番禺城内,形势烂透了。
联军入城第二天,广州将军庆怡的弃城令一到,原本还绷着点秩序的内城,瞬间炸了锅。
旗人最先得信。
一个个衣着光鲜,揣着细软,赶着马车,头一批疯似地冲出北门,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碎泥。
消息像长了翅膀,片刻就传遍街巷。
男女老少涌上街面,哭喊声、脚步声、车鸣声搅成一团。
内城西南,枪声炸响。
城防营、民团和洋人联军绞杀在一处,战线弯弯曲曲,扯得七零八落。
有些联军士兵不听号令,沿街就抢。
翻箱倒柜的声响里,他们的推进速度,慢了大半。
南海县衙不远处,风卷着尘土,裹着一股硝烟味。
数十名灰军装的沙俄大兵,踹着乱步,跟在一个清国人身后,直扑一间青砖大院。
“各位军爷,里头是大户!有钱,有的是钱!”带路的男人躬着腰,声音谄媚得发颤。
他是码头上的小通译刘阿兰,只会几句蹩脚的沙俄话。
起初被沙俄人揪来带路,阿兰满脸不情愿,此刻却眼冒光,脚步都透着主动。
带着这些洋大爷,闯以前高高在上的富商宅院,他心里烧着股报复的邪火。
从前在十三行讨生活,这些东家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一次。
现在看着这些人的家宅被洋人抢掠一空,心中说不出的爽利。
“轰!”一枚大号手雷砸在朱漆大门上,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
沙俄大兵们嗷叫一声,蜂拥而入。
院子的主人早逃得没了踪影,只剩几个丫鬟、仆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手抱着头,不敢出声。
阿兰熟门熟路,知道大户人家的藏货地。
没一会儿,成堆的瓷器、捆好的丝绸,就被翻了出来。
洋人们见了丝绸,像饿狼扑到肉上,疯了似的往怀里塞,连女人贴身的衣物,都扯下来揣进军装口袋。
“啊——救命!救命啊!”一声凄厉的哭喊,刺破院子里的嘈杂。
阿兰转头,只见两个沙俄大兵,像拎小鸡似的,拽着个十几岁的姑娘,往西侧卧室拖。
姑娘扎着双丫髻,穿一身粗布丫鬟服,脸白如纸,手脚拼命乱蹬。
“军爷,咱说好的,只抢东西,不伤人……”阿兰凑过去,声音发飘,用蹩脚的沙俄话,跟旁边站着的军官求情,头埋得更低了。
那军官斜睨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放心,不反抗,就不死。”军官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戏谑,“我的人,在船上憋了几个月,找点乐子而已。”
阿兰还想再说,军官突然瞪过来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他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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