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陡然拔高,掠过千山万水。
甩开那无名的阴冷与忧惧,狠狠掷向一片灼热的、晃动着椰影与碧浪的海域。
这里没有“倒夏寒”,只有热跟热到爆(热带风暴)的区别。
终日里空气都保持着稠得能拧出水的状态,吸进肺里都带着海腥与植物蒸腾的闷湿。
一年前的吕宋,差不多与罗兆亭升任礼部主事同一时候。
岷埠港内,帆樯林立。
李知涯站在码头边,看着最后一批辎重从座船上卸下。
他在马六甲的事情已了,先行返回。
两广水师总兵封通海及其部下还得留在那边,等朝廷磨磨蹭蹭地安排好新旧港宣慰司的交接官员,才算完差。
回到自己的地盘,感觉终究不同。
李知涯深吸一口湿热空气,目光扫过熟悉的街巷。
很快他就注意到一个变化:那位向来喜欢搞点小动作、刷点存在感的吕宋宣慰司指挥佥事姚博,近来安分了许多。
见他回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碰个面,客套两句,便无他话。
原因?李知涯懒得深究。
或许是朝廷风向有变,或许是封通海在马六甲那边使了劲,又或许是姚博自己遇到了别的麻烦。
总之,不跳出来碍事,就是好事。
他心头更牵挂的,是钟露慈。
算算日子,她生产后不久,自己就奉命前往马六甲,这一去便是近半年。
虽说是军务在身,身不由己,但心底那份歉疚,总是时不时磨他一下。
南洋兵马司的将士们,心思大抵相似。
船一靠岸,归心似箭,纷纷往家赶。
李知涯走在回府的路上,就见不少部下提着大包小裹,行色匆匆。
有些格外殷勤的,怀里抱着、手里拎着的,尽是马六甲的香料、布匹、稀奇玩物,那架势不像是回家见老婆孩子,倒像是头一回上门做客的毛脚女婿。
李知涯看着,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这些人怎么回事,他门儿清。
马六甲那地方,华夷杂处,风气开放。
几个月驻扎,有人就管不住裤腰带。
逛窑子算寻常,更有甚者,勾搭上当地的小寡妇、大姑娘,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弄出“人命”来的也不是没有。
一听要开拔回岷埠,立刻提裤子走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留下多少糊涂账、多少将来没爹的孩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
李知涯心里嗤了一声。
这帮混账,才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呢!
学别的没见多快,这裤裆里的“夷技”倒是无师自通,发扬光大。
他对这种行径着实不齿。
一个人在外,就那么难熬?
忍不住,自己动手不行?
实在不行……
买块猪肉拿热水泡泡也能将就……
旋即又自己否了:哦,马六甲那地方,小白帽居多,不卖猪肉。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他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府邸就在前方,不算奢华,但收拾得齐整。
门口的老仆见他回来,惊喜地要喊,被他摆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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