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手停在半空,眉头一展:“站稳脚跟了?”
“何止!”老黑几步走到近前,将信纸递上。
他俩在寻经者里平级,这举动不算逾矩。
“信上说,在临高不光站稳了,还拉起了不少本地乡亲入伙。眼下寅、午二堂,人马快上千了!”
李知涯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王家寅执笔的,字迹刚劲有力,叙述着他们在临高县如何暗中联络乡民、发展信众。
当地百姓苦于苛捐杂税,对朝廷的“净石”骗局也多有怀疑,正是寻经者传播理念的沃土。
他看着看着,嘴角渐渐扬起。
刘希繇在旁边补充,语气里透着兴奋:“他们正谋划着,要干一票大的——刺杀县府长吏,占了临高自治呢!”
李知涯目光还落在信纸前半段关于招募人手的描述上,耳朵里猛地钻进“刺杀长吏”四个字,指尖一颤,差点把信纸捏皱。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啊?这……这是要明着与官府为敌?”
刘希繇闻言,像是看到什么稀奇景儿,诧异地盯着李知涯,黝黑的脸上写满不解:“李堂主,我们寻经者,打根儿上不就是跟官府为敌的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怎么,您这指挥佥事的官服穿了一年多,真把自个儿当朝廷的边将了?”
李知涯被这话噎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是啊。寻经者。
这个他当初为了活动方便、半路加入的身份,这个他向来只当是个“添头”的名头。
它的宗旨是动摇业石根基,而业石是朝廷的命脉。
它的成员被朝廷斥为“妖人”、“乱党”,四处追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着那龙椅上的人,亮出的反旗。
卧槽,我快把这茬给忘了!
心底猛地蹦出这么一句粗话,带着惊醒的凉意。
若不是因为有着这一层身份,姚博、封通海他们又岂会几次三番试探、甚至试图除掉自己呢?
李知涯定了定神,将那股后怕压下去,脸上恢复平静,但心里已暗暗警醒自己:是的,别真把自个儿当边疆了。
但若真按王家寅、吴振湘两位堂主在信中所写——杀死县府长吏。
李知涯骨子里是不太愿意的。
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因为现在无论是舆论还是别的什么,寻经者都是以“危险分子”的面孔在百姓脑海中不断加深思想钢印的。
你真干了这种事,那形象还能扭转得回来吗?
然而李知涯很快就会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高估了朝廷的洗脑能力、低估了百姓的见地。
刘希繇看李知涯沉默,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山东汉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沉了几分——
“李堂主,俺说句实在话。‘下愚而上诈’,不过是皇帝和大臣们想当然的景象。你、我、王堂主、吴堂主,乃至寻经者众多的兄弟姐妹们,有几个不是平头百姓出身?可哪一个不是对那净石骗局心里头门儿清?”
李知涯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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