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阳城,乾元皇宫。
随着三关被夺回,一直以来压迫在乾元心头的大山似乎突然间被搬走了。
无论是朝堂上的大臣,还是乡野的百姓,都不自觉地出了口气。
而丧失了危机感的时候,往往风气也就在不经意间被改变了。
“陛下,三关都已夺还。”
“我朝接连经历了大战,是不是该停下歇息歇息了?”
“陛下,该召凌将军和明大人回来进行封赏,派人与北烈商谈,与民休养生息。”
“陛下,接连向南向北征战,我们的国库储存已经见底了,财政不足……”
……
朝堂上,一个个大臣上前来进言。
近来屡屡有人出言停战。
这些人也并非都是些软骨头,无能庸碌之人,有些人还是颇有才能的。
国家已经复原了,三关也已经抢回来了,乾元可以恢复成以往的模样了。
这段时间里,全国上上下下,厉兵秣马,烧了无数钱财和粮草,一直在打仗,国家已经超出负荷了。
在许多人看来,到这里为止,其实就已经可以了。
该停下脚步,休养生息了。
大家辛辛苦苦的把事业做起来了,也该安稳些,该分红的分红,该荫蔽子孙的荫蔽子孙,早该享受享受了。
总有人反战,总有人满足于现状。
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做那一统天下的梦的。
高台龙座之上,君主眉头微皱。
时代在前进,国家在变化,臣子在变化,同样,君王也在变化。
随着国家渐渐安定,新的阶级,新的利益出现,臣子也渐渐地失去了在危机下众志成城的赤心。
而在这样的条件下,萧歆玥也需要做出改变。
她惩罚了一些有小动作的官员,向百官传达了自己的态度,变得更加威严,手段更加狠厉,心绪也愈发不好琢磨。
她不喜欢这些大臣的言论,但是始终也没有明确表态拒绝。
虽然有胜利的消息传来,现在却有了并不太好的兆头。
萧歆玥的目的可不只是简单的北境三关而已。
许多大臣们看不出,他们这位外表贤名勤勉,爱民如子的君王,其实内里却是野心勃勃,欲要成就登天的功业。
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为了保卫家国,为了保护自己和为了雄心侵略,为了一统天下的伟业奋斗而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大军继续北上,攻守之势也就改变了。
明辰和凌玉在前线与敌军真刀真枪地战争,同样在后方朝堂,在国家大势,萧歆玥也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如何去调动全国的力量,如何去号召百姓,如何去扯出一面旗帜,合理的挤出资源,这就要考验君主和政府的才能了……这些东西,比之前线作战要更加重要。
“陆大人,此言差矣。”
萧歆玥没表态,那么朝堂就是大臣们的辩论场。
云征代表着一众激进派站了出来,朝着对方说道:“陆大人忘了先前被前朝割让给北烈的半个唳州么?那可是在三关之外,那也是我们乾元的领土,怎得,我们不得夺回来么?”
“再说了,我朝既然有凌将军这样的猛将,既然还有百战的军士,既然还能打,为什么不继续北上?北烈欺我国朝软弱二十年,咱们为何不继续北上,将他们打服,把他们打怕,打得他们以后再不敢挑衅我们……”
“怎得,这时候退兵,是要北烈人嘲笑我南朝懦弱无骨么?!”
云征多聪灵的人呢!
他知晓萧歆玥可不是许多人眼中那个温润平和的君主,不是个只能守成的君主。
他知道萧歆玥在想什么,也知道明辰在想什么。
他知道王座之上那不好琢磨的陛下有着勃勃野心。
无论是北烈还是乾元,天下大势便是一统。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确定好方向,绝对不能泄气。
他投效乾元是奔着名留青史来的,若是萧歆玥停在了这里,也不过就是个挽狂澜于既倒的中兴之主罢了!悠悠历史过去,帝王尚且都只是个简单的名字,此世传奇的明辰也会渐渐隐没,更遑论是他这个臣子了。
萧歆玥是个贤君这不假,生活用度十分节俭,不搞形象面子工程歌功颂德,没有半点铺张浪费。
得益于明辰和凌玉还有新朝一众高素质将领的指挥战斗,科技发展,士兵奋勇……等等因素,乾元的战争基本上战损率都极低,覆灭血衣军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割据势力还有些俘虏,直到现在新朝的士兵人数没有减少,反倒是有所上升。
但是,自从乾元出西南以来,接连征战,收复失地,城市建设……一直以来都在付出资源,都在花钱、出粮。
西南就算再怎么富庶,土壤再怎么肥沃,萧歆玥积累的那几年家底也经不起这么霍霍。
到了现在,国家财政状况其实并不太好。
有兵,但是没钱没粮。
否则也不会总有一些忠良大臣出言请求停战。
这个时候萧歆玥若是执意要战争,那么将来战事一旦失利,就容易落下一个穷兵黩武的名声,东部还处于百废待兴之中,这并不利于萧歆玥的统治。
但是战争是不可能停止的。
战争需要的钱粮,就算是挤、压榨……也要挤出来。
皇帝需要保留最终的解释权。
所以现在,是该由他出面来,代表萧歆玥把态度传达出来。
“云大人,家国之事怎可意气用事?”
“我们现在国库不足,各地毁于兵祸,都需钱粮建设?”
“钱粮不足,怎可执意北伐?”
“新朝初立当以稳重为主,若一个不慎致使前功尽弃,悔之晚矣!”
云征扬了扬眉毛:“钱不足就整改货币政策,加税也可,粮不足,就加收粮食,苦一苦百姓,令军队屯田……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退避不解是何意?”
“北烈虎狼之君,军风悍勇,水渠也已经修成,难道要让北烈集结力量好一举南下攻破我国门么?!”
有些话很激进,是不能由萧歆玥来说出口的,他的位置就正好合适。
但一定不能向保守势力让步,把步调起的高一些,也好给萧歆玥空间退让和稀泥。
“新朝初立,百姓本就遭受祸乱,生活贫苦,怎可在这个时候加税征粮?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陛下之贤名受损?到时民怨沸腾,再生民变又该如何?”
朝廷两方争吵不休,萧歆玥却是坐在王座上,面色沉着,始终不表态。
“报!”
“陛下,北境急报。”
“北帝集结军队四十万众,欲御驾亲征,南下攻我乾元。”
就在这时,传讯官急报。
语声落下,一时间朝堂瞬间沉寂了下来。
北帝御驾亲征啊,带了四十万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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