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实在太累了,没精力去探究他那反复无常的情绪。
她躺上床,也背对着他。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泾渭分明。
安澜伸出手,熄了灯。
黑暗,将两人彻底吞没。
深夜。
祁司衍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吵醒的。
他皱着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向旁边捞去,却扑了个空。
身侧的床单,一片冰凉。
祁司衍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安澜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赤着脚走出卧室。
客厅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安澜就坐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一动不动。
她穿着单薄的睡裙,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一角,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娃娃。
祁司衍停下脚步,隐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察觉到他。
她只是呆滞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突然,两行清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无声无息。
她没有出声,只有肩膀不停地发抖,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眼泪肆意地流淌,仿佛连悲伤的力气都已耗尽。
许久,她才从那无边的悲伤中挣脱出来,抬手抹了把脸。
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向水吧,想去倒杯水,手却抖得厉害。
“哐当——”
玻璃水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寂静的夜里,摔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碎片溅了一地。
安澜像是被那声音惊到,身体猛地一颤,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殷红的血珠。
疼痛,像一个开关。
她看着指尖的血,再也压抑不住,终于崩溃地将脸埋进膝盖,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哭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绝望。
祁司衍站在暗处,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安澜。
这不是那个张扬的安家大小姐,也不是那个在他面前故作坚强的女人。
这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大声,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安澜。
他就那么看着她哭。
看着她自己止住眼泪。
看着她拿纸巾包住手指的伤口。
然后又拿出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得干干净净。
等她做完这一切,又变回了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等她收拾妥当,祁司衍才从卧室的阴影里走出来,故意弄出了点声响。
安澜的背影僵了一下,受惊似的转过头,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距离感。
“你怎么起来了?”
祁司衍走到她跟前,视线落在她发红的眼眶,还有那只包着纸巾的手指上。
“来喝水。”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
“你呢,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安澜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个新杯子,给他接了杯水。
“我上个洗手间。”
她将水杯递给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祁司衍接过水杯,看着她快步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他回到房间,躺下。
安澜很快也回来了。
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动作放得极轻。
她悄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药,没有喝水,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黑暗中,祁司衍的眼睛,一直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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