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老太太被她这话问得一噎。
她瞪着桑满满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小时候挨打时的害怕,也没有后来给钱时的麻木,就剩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静。
“就这样吧,您过您舒服的养老生活,我过我的日子,我们……互不打扰。”桑满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掏空了的疲惫。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
“你……你给我站住,这就想走?!”老太太尖锐的嗓音从背后追来。
桑满满没停。
老太太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外套袖子:“话没说完你敢走?我告诉你,这事没……”
桑满满被她拽得身体一歪,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的甩开了那力气,胳膊用力往后一抽。
“哎哟!”
老太太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失了重心似的往后晃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打人啦,没良心的打奶奶啦,要打死我啦!”她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双手拍打着地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追上来时的劲头。
桑满满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她根本没使多大的劲。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心口那团东西更沉了,坠得她发闷。
桑满满没再往地上看一眼,也懒得管四周那些扎人的视线,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养老院的电话。
“喂,李管家吗?我是桑满满,我奶奶现在在我工作室这里,情绪不太稳定……对,麻烦你们派车和护工过来接她回去吧,地址我发你,费用……我会照常付的。”
挂了电话,她背靠着冰凉的墙,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发着呆。
老太太的哭嚎还在继续,卢深过去想扶,被她一把推开。
吴圆圆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老太太身边,低头说着什么,老太太的哭声听着更委屈了。
桑满满闭上眼,把那些声音和画面都挡在外面。
等养老院的车终于把人接走,闹腾了半天的工作室总算安静下来,而墙上的时钟也已经走到了晚上八点。
卢深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小满,折腾一晚上了,都没吃饭……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桑满满没动,依旧靠着墙,但身体却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摇了摇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卢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最终叹了口气。
“那……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吴圆圆也走了过来,瞥了眼坐在地上的桑满满,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转头对卢深说:“卢深哥,我们先走吧,让满满一个人待会儿。”
脚步声远去,大门开了又关。
工作室里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和她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直到桑满满的腿麻得没有知觉了,她才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背上、胳膊上,之前被拐杖敲过的地方,这会也后知后觉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带着股灼热。
她拎起包,关掉了灯,推开工作室沉重的玻璃门。
她站在路边,摸出手机想叫车,可屏幕的光刺得自己眼睛发酸,手指头也使不上劲。
她正低头戳着屏幕,一阵猛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
眼前的路灯、车流、光斑突然开始打转,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手机从她手里无力的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桑满满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那眩晕却丝毫不给她机会,她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坚硬地面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许时度的声音,很近,带着慌乱:“桑满满!”
看着桑满满就那么直挺挺倒下去,许时度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撞上坚硬的地面也顾不上疼。
伸手接住她时,人已经软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只有睫毛还在轻微地颤。
“满满?满满!”他喊了两声,声音里的慌张连自己都陌生。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冲到路边拦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铁青的脸,和怀里不省人事的人,一句没多问,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许时度小心地把人拢在怀里,摸出手机,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划了好几下才找到孟柯的电话。
“孟柯,桑满满晕倒了,我正往我们医院赶,让何一谷准备接人,还有……联系宋薇,让她过来。”
挂了电话,他才敢低头仔细看她。
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扫过她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动了动,想碰碰她的脸,最后只是把滑下去的外套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何一谷已经带着人推着平床等在那了。
许时度跟着把人送进去,到帘子外被何一谷拦下。
“怎么回事?”何一谷皱着眉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工作室里出了点问题?可能吧。”许时度把眼镜摘了,用力捏了捏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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