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坐在网约车后座,看着外头的夜景一格一格往后倒。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第三遍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医院侧门的小路,稳稳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推门下车,冷风‘呼’地一下卷过来,直往领口里钻。
她缩了缩脖子,抬手一摸,空荡荡的,来的急,竟然连围巾都忘拿了。
算了。
桑满满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大厅,按了电梯,10楼,1007,数字跳得很快。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白得十分刺眼,她一眼就看见了孟柯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满满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孟柯。”
孟柯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桑女士?您怎么……”
“过来看看。”桑满满声音淡淡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
里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隐约能看见许时度侧躺的轮廓。
“许总刚醒了一会,这会又睡了,您要进去吗?”孟柯压低声音,站起身。
桑满满轻轻应了一声,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刚要拧开,动作却停了。
她转过头,看向孟柯,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孟柯,薇薇那个人,在感情里……其实挺被动的。”
说完,没等他反应,她轻轻拧开门把,侧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比外头更静,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桑满满在门边站了好一会,才轻轻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就坐在这片昏暗里,看着他。
床头灯那点黄晕晕的光,把他脸照得愈发没血色,眉头拧着,连睡着了都不安稳。
桑满满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来干什么呢?明明跟自己说了八百遍,不该来的。
和卢深那段,断得干干净净,一点念想也没留,她亲手把过去的门一扇扇关上,锁死,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新的工作室,新的生活,一点点被搭建起来,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她以为,关于过去,关于那些牵扯不清的人和事,自己已经整理清楚了。
可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叫许时度的男人......
桑满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的眉心上,心口那,莫名其妙就软了一下,泛起点酸涩的滋味。
这感觉堵得慌,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他之前不管不顾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总有的那种光,想起他一声声低低叫她‘满满’时的语气……
指甲不知不觉抠着椅子边,木刺扎进指尖,细微的疼。
桑满满有点烦恼,恼自己这副左右摇摆的德性。
正烦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闷哼。
桑满满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许时度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起初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渐渐聚上焦。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立在门口,背影有些僵的身影。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足够清晰:“桑满满。”
桑满满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僵住了,肩膀无声地塌下去一点。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床边,但也没再坐下,就站着,离床还有一步远。
“吵醒你了?”她嗓子有点发干。
许时度摇摇头,想用手肘撑着坐起来点,刚一动,就扯到了手背上的针,疼得他眉心一皱。
“哎你别动。”桑满满话冲出口,才觉出自己语气太急了。
她抿了抿嘴,眼神飘到他手背上:“针要鼓了。”
许时度果然不动了,只是抬起眼看她:“来了多久?”
“刚到,看你睡着了,本来打算走的。”桑满满答得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怎么没走?”他声音还是哑的,目光落在了她有点躲闪的脸上。
桑满满不吭声了,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外套的边线。
她能说什么?
许时度很浅地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陪我待会,就一小会儿,行不行?”
她没回答,但身子一沉,坐回了那张硬邦邦的椅子。
许时度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听孟柯提了一嘴,说你跟那边断干净了,该争的也争回来了,我……挺为你高兴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
桑满满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说过,我自己能处理。”
“嗯,恭喜你啊,桑小姐。”许时度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恭喜的,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许时度看着她侧脸,语气很温和:“该做的事,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做,还能做得这么漂亮,所以,值得恭喜。”
桑满满说不出话了。
他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触到她心里那块地方。
安静在两人之间漫开。
过了好一会,许时度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桑满满,你跟过去,算是彻底清账了,那现在……我能不能问问,我可以追你了吗?”
桑满满整个人愣住了,只觉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还是头一回,许时度把话摊得这么明白,直白得让她有点发懵。
她抬起眼,撞进他格外认真的视线里,又慌忙垂下睫毛。
她声音有点发虚:“许时度,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忽然撑着床沿,费力地坐直了些,眉头皱着:“你为什么非要把拒在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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