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度就那么看着桑满满,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雨水和眼泪在她脸上混成了一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许时度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又好像是被她话里的温度烫着了。
然后,他的胳膊抬起来了,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湿透冰凉的怀里。
他抱得特别紧,桑满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他全身滚烫,隔着湿衣服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行,回家。”许时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着,就借着抱她的这点劲,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腿早跪僵了,刚起来一点,人就要往前栽。
“时度!”何一谷在不远处赶紧想过来扶。
“别动!,我自己来!”桑满满哑着嗓子喊,自己还半跪着,却硬是用肩膀顶住了他往下沉的重量。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把他撑住了,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总算是站了起来。
刚站稳,许时度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了,头沉甸甸地靠着她肩膀,呼出的气滚烫滚烫的喷在她脖子边上。
可他搂着她腰的手,一点没松。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桑满满,你记着,话是你说的。”
最后这句话,是他把头靠在她肩上,用尽所有力气说的:“你,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从今往后,你再敢推开我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何医生!”桑满满感觉肩上一沉,急忙喊着。
何一谷快步过来,和她一起架住完全脱力的许时度,他一碰,身上烫得吓人。
“得马上走,烧太高了。”何一谷的声音很沉。
桑满满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她偏过脸,看见许时度紧闭着眼,脸烧得通红,鼻子又有点酸,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把他胳膊架得更稳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好,许时度,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又黑又滑,两个人架着一个几乎不省人事的,一步一步,踩着一地破碎的水光,往院子外头挪。
风好像小了点,雨也小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在这场又冷又湿的混乱里,算是彻底落定了,再也分不开了。
他们刚穿过第二院子的月亮门,前面影壁后头忽然转出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老头,穿着板正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但全白了,手里还拄着根深色拐杖,走得很慢,后头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声不吭的给他撑着大黑伞。
老头直接在路中间站定了,挡住了道,眼睛先往许时度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目光才转到桑满满脸上。
桑满满心里一紧,她没见过,但这架势,这地方,这节骨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
何一谷脚步一顿,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声:“许老爷子。”
桑满满吸了口气,把许时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湿透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声音在雨里很清晰:“您好,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妻子。”
许老爷子没立刻吭声,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从头到脚,没一处像他许家该有的‘孙媳妇’。
他嘴角往下拉了拉,眼里是全然的不屑。
“妻子?不就是张纸吗?”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慢悠悠的,自带威严。
他往前挪了半步,拐杖戳在湿石板上:“许时度年轻,脑子热,图个新鲜,过了这阵,该怎样还怎样,但你,心里该有数,什么锅配什么盖,许家这道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迈的。”
桑满满感觉架着的许时度好像无意识的抽了一下,她胳膊收得更紧,了,声音比刚才冷了点:“配不配,许时度认就行,现在,他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他妻子,法律认,他自己也认,眼下,我男人病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麻烦您让让路。”
许老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鼻子里嗤了一声:“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烧一烧,死不了,跪这一场,正好醒醒神,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对他没坏处。”
他抬起拐杖,虚虚点了点许时度:“他是许家的人,是许氏将来挑大梁的,他的命,他的工夫,他该办的事,都不光是他自己的,为了些拿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耽误正事,伤着自己,蠢货。”
桑满满心里那团火一下又烧起来了,她瞪着老爷子,一字一顿:“他是活人,不是您手底下的算盘珠子,他会疼,会病,会难受,他现在要的是医生,不是继续淋雨醒神!”
许老爷子脸沉下来了:“嘴倒是硬,去,把人弄回祠堂边屋里去,烧退了再说。”
保镖听着,现实看了老爷子一眼,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许时度,脸上有些迟疑。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少爷真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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