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山间的草木枯荣了三回，聂家小屋的炊烟，也在深山里袅袅飘了三年。

七岁的小慎儿，长成了十岁的半大姑娘。

褪去了孩童的软糯，眉眼渐渐长开，依旧是那张清秀的小脸，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利落。

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穿着母亲亲手缝的粗布衣裙，裤脚挽到脚踝，露出沾着泥土却干净的脚腕，平日里不是跟着母亲在药圃里忙活，就是捧着竹简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认字，眉眼间不见半分山野丫头的粗莽，反倒透着一股子温和的书卷气。

这三年，山里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扎实，像是田埂上默默生长的麦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抽出了穗，结出了果。

慎儿的识字课，倒比预想的顺利。

当年聂风赶集回来，不仅带回了几片刻着简单字的竹简，屏花也真的找到了那位落魄的老先生。

老先生姓周，原是城里的教书先生，因得罪了县里的乡绅，被迫流落至此，靠着给村里的孩童认几个字糊口，日子过得清贫。

屏花带着自家晒的草药、熏的野兔肉登门，言辞恳切，周老先生本就怜贫惜弱，又见慎儿眉眼清亮，眼神专注，不似寻常孩童那般顽劣，便一口应下，收了这唯一的女弟子，只教她识文断字，算学记账，分文不取，只偶尔收些聂家送来的野味、草药，聊表心意。

从此，每逢初一十五，周老先生便会来聂家小坐半日，教慎儿读书。

慎儿本就带着成年人的灵魂，心思通透，学东西极快，又肯下苦功，竹简翻烂了几片，便从最初的认不全“人手足刀尺”，到后来能流畅地读下简单的杂记，甚至能握着粗笨的木杆笔，在麻纸上写下工工整整的小字。

周老先生每每看着慎儿写下的字，都忍不住叹惜：“可惜了，这般好的悟性，若是个男儿，定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慎儿却只是淡淡一笑，把写好的字折好，收进木盒里：“先生，女儿家也未必非要考功名。识了字，能看懂医书，能帮爹娘记账，能辨明是非，便够了。”

周老先生一怔，随即抚掌大笑：“说得好！倒是老夫狭隘了。能守着家人，安身立命，便是最好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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