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寂静,只有顾明在洗手间里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顾启弘没搭理那个丢人现眼的二儿子,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死死锁在红木餐桌那三个黑漆漆的窟窿上。
他伸出枯老的手指,在那还在冒着木茬的洞口摸了摸。
硬。
这可是百年的老红木,硬度堪比石头。别说是把银叉子,就是拿钢钉锤子,没个三五下也凿不进这么深。
老头子的视线慢慢移向那盘被扔了死苍蝇的牛排。那把纯银的餐叉正歪歪扭扭地插在肉里,叉头已经严重变形,几根银齿像麻花一样卷曲着。
这是什么指力?
这是什么准头?
顾启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先前因为大门被拆而积攒的怒气,此刻竟然像是被这一叉子给扎漏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难以抑制的狂热。
顾家往上数三代那是武将起家,他顾启弘虽然转了行,但骨子里最崇拜的就是强者。
这二十年,顾家子弟一个个被养得细皮嫩肉,除了吃喝玩乐屁都不会,早让他愁白了头。
可现在……
“好!好!好!”
顾启弘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本阴沉的一张脸瞬间笑得像朵绽开的老菊花。
这一嗓子,把刚准备发难的秦月娥给整懵了。
“老爷,你气糊涂了?”秦月娥指着顾长风一家,尖声叫道,“这小野种差点杀了阿明!这可是谋杀!你怎么还叫好?”
“闭嘴!妇道人家懂个屁!”顾启弘把脸一板,拐杖在地板上戳得咚咚响,
“什么谋杀?那是芽芽在教阿明规矩!杀一只苍蝇都能把他吓得尿裤子,这种废物出去也是丢我顾家的脸!”
秦月娥被骂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被顾启弘那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顾启弘转过头,原本对着秦月娥的横眉立目,在转向孟芽芽的一瞬间,立马变成了慈祥的老爷爷模样。这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
“芽芽是吧?”顾启弘甚至弯下了腰,语气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来,到爷爷这儿来。告诉爷爷,刚才那一手是谁教你的?是你爸,还是那位雷司令?”
孟芽芽坐在高脚椅上,小腿晃荡着,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狼外婆一样的老头,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属变色龙的吧?
刚才还嫌弃她是乡下野丫头,这一会儿功夫,就想套近乎?
“没人教。”芽芽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看见苍蝇烦人,顺手扔了一下。爷爷,这叉子不用赔吧?您家大业大的,应该不在乎这一把破叉子。”
“赔什么赔!这家里的东西将来不都是……咳咳。”顾启弘话到嘴边留了一半,眼神却更加热切。
天生神力!还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这要是好好培养,那就是顾家未来的门神啊!有了这把尖刀,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谁还敢小瞧顾家?
“长风啊,”顾启弘直起腰,看向一直冷着脸的顾长风,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商量,
“刚才是我不对,没看出来这孩子天赋异禀。这可是咱们老顾家的麒麟儿!既然回来了,就别住那个破偏院了,我让人把东厢房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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