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入口处,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那破铁门哐当作响。
秦大川此时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冷,反倒浑身燥热。那是被即将到手的美金给烧的。他弓着腰,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满脸堆笑地给身后的洋人引路。
“史密斯先生,您慢着点脚下。这地儿虽然破,但那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秦大川搓着手,两眼放光,
“咱们这叫‘财不露白’。下面的货,那都是顶尖的,别说装满您那一卡车,就是再来两辆也装不下!”
金发碧眼的史密斯捂着鼻子,嫌弃地踢开脚边的碎砖头,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秦,如果货不好,你知道后果。我的船,不等人。”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秦大川拍着胸脯,那自信劲儿就像整个京城的宝贝都跟他姓似的,“我都安排好了,兄弟们正在下面打包呢。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顺着那条狭窄且散发着霉味的地道往下走。
越走,秦大川心里越犯嘀咕。
安静。
太安静了。
按理说,那帮粗人搬箱子、钉钉子,动静肯定小不了。哪怕是偷懒喝酒,也该有个划拳的动静吧?可现在,这地底下死寂得就像是一座刚封土的老坟。
“疤脸!老二!”秦大川冲着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喊了一嗓子。
回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墙壁上撞来撞去,愣是没人应声。
“Fuck!什么味道?”史密斯突然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没有木箱子特有的干燥味,也没有那股好闻的陈年纸墨香,反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尿骚味,还有那种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的土腥气。
秦大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顺着尾巴骨直冲天灵盖。他慌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手电筒,“啪”地一声推开开关。
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地底的黑暗。
下一秒,秦大川手里的大手电筒“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死死地揉着眼睛,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个儿的大腿根,疼得龇牙咧嘴,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空了。
真的空了。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连过道都快堵死的几百个大木箱子,此刻连个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几百平米的大厅,干净得就像是被什么史前巨兽舔过一遍,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水泥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甚至连地上垫脚用的烂砖头、防潮的旧油布,都没了踪影。
“这……这特么……”秦大川张着大嘴,下巴颏差点脱臼掉在地上。
他刚才上来的时候,那尊几百斤重的青铜大鼎还好端端地立在正中间。那箱子珍贵的宋版书还码得整整齐齐。怎么就这一支烟的功夫,全没了?
这可是几百箱东西啊!就算是神仙搬运,也得喘口气吧?
“秦!这是什么意思?!”史密斯怒了,那张白脸涨得通红,指着空荡荡的仓库咆哮,“你是把我当猴子耍吗?货呢?!”
秦大川脑瓜子嗡嗡的,根本听不见洋人在吼什么。他像疯了一样冲进大厅,在那原本堆满宝藏的空地上乱转,两只手在空气里瞎抓。
“我的鼎呢?我的画呢?老子的翡翠观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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