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黑咕隆咚,生铁枪管死死顶在沈景宏的脑门上,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顾长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吭声。
沈景宏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太了解顾长风这号人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军官,这会儿家属差点出事,正憋着邪火。
今天要是不抛出点能保命的真家伙,这把勃朗宁绝对会打穿他的头盖骨。
“是秦月娥!”沈景宏咬着后槽牙,扯着破锣嗓子吼出了这个名字。
顾长风的手停住了。他眉头拧成个死结,盯着地上这团烂泥。
“你真以为秦大川冒着吃枪子的风险倒卖青铜器,就是为了贪那点差价?”沈景宏疼得直抽气,索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秦大川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跑腿货!真正出重金买西南边防图底片的,是顾家现在那个当家主母,你那个好后妈秦月娥!”
顾长风没说话,枪口用力往下压了一寸。
“你别不信!”沈景宏急了,扒着车厢板拼命解释,
“秦月娥给了我整整五万块现金,外加二十根小黄鱼!她买通我,把西南布防图的消息透给境外的雇佣兵,还要雇佣兵配合我做局。
连你们师的行动调令,都是她通过京城的人脉打听出来告诉我的!她特意叮嘱,一定要在野人山设下连环套。目的只有一个,让你顾长风有去无回,死在老林子里,大房彻底绝后!”
沈景宏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继续喊:“我沈景宏干特务这行当十几年,刀口舔血见过的狠人多了去了。可像秦月娥这种心肠的娘们,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为了名正言顺把家产全留给她那个草包儿子,自己不沾一滴血,全让我这个外人顶锅!”
顾长风听完这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早就知道秦月娥不是个好东西,为了让亲生儿子顾明独霸家产,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虔婆的心思能毒到这份上。为了争那点家产,竟然敢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拿国家的绝密情报当筹码,拿他手底下十几个尖刀兵的命去填坑!
想到死人谷里那些被炸飞的残肢断臂,想到自己被困在洞里弹尽粮绝差点交待了,顾长风眼眶直接红透了。
“口说无凭。”顾长风声音嘶哑,“秦大川已经吃枪子了,你上线也断了。随便泼盆脏水就想换你这条烂命?”
“有铁证!”沈景宏死死抱着脑袋,生怕顾长风一枪毙了他,“我干这行哪能不防着她卸磨杀驴!交易的账本全都在我手里!”
顾长风一把薅住沈景宏的衣领,把他从木箱上硬拽了起来:“在哪?”
“东直门外头,那个废弃的破土地庙。”沈景宏两腿直打哆嗦,
“泥塑神像底座下面有个暗砖,挖开里头有个铁皮盒子。里面有秦月娥亲手签的字据、盖了私章的汇款条子,还有她顾家老号特有钢印的小黄鱼。这些东西足够判她吃十回枪子!”
半小时后,京城卫戍区地下审讯室。
高瓦数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李拿着纸笔,坐在桌子后面做记录。沈景宏被锁在铁椅子上,老老实实把所有细节交代得干干净净。
这半个多月,秦大川被抓后,秦月娥怕事情败露,又花大价钱雇沈景宏在京城动手绑架林婉柔。
她盘算着,只要把林婉柔捏在手里,就算顾长风真命大从西南活着回来,也得乖乖听话。
此时,外面走廊里。
芽芽靠在墙根,手里剥着大白兔奶糖,把里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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