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晃荡。地下室里只有活人被皮鞭抽打发出的闷哼声。
芽芽从那堆废弃沙袋后面走了出来。
她小手把头顶的两个小翘辫揉得像个鸡窝,步子迈得八字大开。她一边走,一边扯着清脆的小嗓门大喊:
“小果子!小果子你死哪去啦?我爹说让我来买几个人回去当大马骑,你跑什么!这破地洞臭死个人了!”
这几句破锣嗓子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开。
胖老板正捏着那沓大团结数钱,手一哆嗦,两张十块钱直接飘在烂稻草上。几个拿皮鞭的汉子全愣住了,齐刷刷转过头,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丫头。
三岁大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脸上全是黑灰。
但她右手高高举着,小手里攥着一根黄灿灿的东西,正好被顶上的灯泡照得反光。
胖老板那双绿豆眼立刻直了。他常年在这防空洞里倒腾黑市,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两重的民国老金砖,足赤大黄鱼!
这地方进来个穿破烂的叫花子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叫花子手里捏着能在京城买一套四合院的金条。
“哪来的小杂种?”旁边一个刀疤脸汉子攥紧手里的木棍,下意识往前逼近一步。
芽芽根本不退,她仰起那张涂满黑灰的小包子脸,伸出左手指着刀疤脸的鼻子开骂:
“瞎了你的狗眼!我爹是长白山退下来的胡子头!家里金砖多得能盖猪圈!你敢骂我?信不信我用金条砸碎你的满口牙!”
她边骂边把手里那根大黄鱼往半空中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金块落在掌心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真金。
胖老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那个黑雨衣。
黑雨衣没说话,灰布口罩上面的那双三角眼死死盯在芽芽身上。那眼神不是在看金条,而是在看一块绝佳的肥肉。
他看人的眼光极毒。这女娃虽然穿得破烂,但刚才抛接十两金条时,手腕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骨架、这筋道,比笼子里关着的那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还要结实得多。
“刘老板。”黑雨衣终于开口,嗓音像砂纸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这个女娃底子不错,连人带那根金条,我全要了。”
胖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在这地下黑市,没有王法,只有黑吃黑。一个走丢的土匪家傻闺女,弄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洞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还能白赚一根大黄鱼。
胖老板冲着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往下压了压手掌。
“动作利索点,别让她乱叫唤。”胖老板压低声音。
刀疤脸狞笑一声,把木棍别在腰带上,大步朝芽芽扑过去。他左手从后腰掏出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破麻布,右手张开像蒲扇一样,直奔芽芽的脖领子。
芽芽在心里数着数,等刀疤脸冲到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她才扯开嗓子尖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小果子救命!”
她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假装被脚下的烂泥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刀疤脸一把揪住芽芽的破棉袄,左手那块沾着迷药的破麻布死死捂在芽芽的口鼻上。
芽芽憋着气,双手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小腿乱踢了几脚,力道软绵绵的。没过三秒钟,她两眼一闭,脑袋一歪,软趴趴地倒在刀疤脸怀里。手里的大黄鱼顺势滚落在泥水坑边上。
胖老板动作极快,三两步冲过去,弯腰把金条捡起来,在袖子上用力蹭掉泥水,塞进自己最贴身的内兜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