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那女的拿了我顾家的钱!去把钱搜出来就能还给你们了!”顾明指着药膳馆的门脸,声音劈叉。
他整个人缩在门框外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铺子里的红木柜台。这会儿的他,早没了平日里穿着挺括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留洋少爷派头。
昨晚上在城南的地下黑赌场,他连着输了五百块,没钱付账,被赌场的打手按在后巷的臭水沟里一顿胖揍。这大冷天的,他那一身衣裳全湿透了,结着硬邦邦的冰碴子,散发着一股尿骚和下水道的混合臭味。
讨债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外号疤哥。他手里颠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大号生锈管钳,斜着眼睛往药膳馆里头扫了一圈,随后转过身,大皮鞋一抬,结结实实地踹在顾明的大腿根上。
“哎哟!”顾明捂着大腿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姓顾的,你少拿老子开涮!”疤哥一口黄痰吐在顾明脚边,
“这地方统共就上下两层楼,开个破饭馆能榨出五百块钱?老子昨天晚上可是看在你老子是四九城大户的份上才让你记账!今天你要是拿不出这笔钱,老子现在就敲碎你另外一条好腿,把你拉城外头喂野狗!”
顾明吓得直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指着里头喊叫:“疤哥!疤哥你信我!这铺子看着是个饭馆,可里头的物件全是我顾家老宅的真东西!你看那桌椅板凳,清一色的老酸枝和黄花梨,随便劈一块下来当木头卖都值好几百!
柜台里头绝对放着大把现金,都是他们从我顾家抢来的!这女人是个外地来的土包子,根本没背景,你们进去随便砸,出了事算我的!”
顾明自己被顾长风和手底下的兵收拾怕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正面对上顾长风。
但他摸透了,这大清早的顾长风肯定在卫戍区开会,铺子里这会儿就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婉柔,外加一个糟老头子和两个小屁孩。
他打的算盘劈啪作响,只要这几个高利贷打手进去把钱抢了,他这赌债就算清了,还能顺道把林婉柔这铺子给毁了出气。
疤哥半信半疑地转过头。他虽然没啥文化,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好东西还是见过几眼的。他伸着脖子往里头仔细一瞅。
大堂中央摆着四张四方八仙桌,全都是紫黑发亮的老酸枝木,凳子上的雕花繁复细致,透着浓浓的富贵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骨头和中药材炖煮的香气。
疤哥一见这阵仗,贪心顿起。他抬起管钳在左手掌心里敲了两下,冲着身后的四个小弟一歪脑袋:“走,哥几个进去会会他们。今天这笔账,非得在这铺子里连本带利收回来不可!”
四个小弟得了令,一个个搓着手,拎着钢管和铁扳手,骂骂咧咧地跨进了药膳馆的高门槛。
铺子里这会儿没客人。林婉柔在后厨看着火,大灶上的骨头汤正滚开。
孙守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对襟褂子,稳稳当当坐在靠里侧的一张太师椅上。
老头子半闭着眼睛,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嘴对着壶嘴滋溜溜地嘬着茶水,压根没拿正眼瞧进来的这帮小混混。
另一边的椅子上,孟芽芽穿着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她面前铺着一张报纸,上面堆着一大捧炒熟的南瓜子。小丫头正磕得起劲,“咔嚓咔嚓”,一张嘴,几片瓜子壳准确无误地吐在桌角的空碗里。
离门边最近的门槛上,牛蛋穿着新做的黑棉袄,大马金刀地坐着。他跟前放着一碗清水,手里握着那把昨天刚用来立下死誓的生铁剁骨刀。
刀刃压在粗糙的磨刀石上,随着他胳膊的前后推拉,发出一声接一声“霍霍”的刺耳动静,不时还崩出两点橘黄色的火星子。
这画面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一般商户见到地痞流氓来闹事时的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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