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像只踩了尾巴的猫,嗓门拔得老高。
门外的保卫科干事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没挪窝。牛蛋脚边那堆碎木头渣子还没扫呢,这黑铁塔一样的小子手里指不定还藏着凶器。
旁边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小少爷,连卫戍区的红头通行证都敢随便往玻璃上拍,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真上去拿人。
“你们聋了!我这个副院长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李长生气得直拍桌子。
走廊那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响动很大。
“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啊!”
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挤开保卫科干事,沉着脸走进门诊室。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医院的领导,全是一脑门子汗。
这人是京城卫生局的陈局长,今天正好带队在第一医院视察工作。听见二楼特需门诊闹翻了天,赶紧带人过来。
张局长一瞧见来人,赶紧迎上去倒苦水: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们这第一医院的安保,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放进来。李神医正给我爱人看病呢,这女人冲进来就把药方撕了,还动手打人!”
陈局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看了一眼桌上入木三分的银针,又看了看林婉柔和她身后那三个气场古怪的半大孩子。
他目光落到蒋果身上,看清蒋果那张脸,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去大院汇报工作的时候,见过这小祖宗!这位可是军区首长的心头肉,怎么跑到这儿来砸场子了?
李长生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这会儿见顶头老总来了,立马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陈局长,您来得正好!”李长生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颠倒黑白,
“这女人懂点皮毛,就跑来这儿大放厥词,污蔑我的祖传秘方是毒药。这打的是我李长生的脸吗?这打的是咱们第一医院、是京城中医界的脸!”
林婉柔压根没搭理他的跳脚,冷笑着指了指椅子上脸色惨白的张太太:
“他开的附子没去火毒,配人参下去,三副药就能把这位太太的五脏烧穿。陈局长,既然你是管卫生的,那今天这事你来评评理。庸医杀人,是不是该管?”
“一派胡言!”李长生咬着牙根死撑,“我李长生行医二十年,救人无数!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来评判我的方子?”
陈局长这会儿左右为难。李长生是医院的一块活招牌,不管背后怎么回事,当众丢了面子,卫生局脸上也不好看。可林婉柔这边带着军区大院的人,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
“这位女同志。”陈局长打着官腔开口,“医学是严谨的,李院长是市里挂了号的专家,你空口白牙说他开错药,这影响太坏了。”
“怕影响坏?”
一直没出声的孟芽芽突然吐掉嘴里的糖纸,清脆的嗓音在屋里炸开:“光练嘴皮子有什么用!我妈说你是庸医,你就是庸医!”
小丫头从兜里摸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拿在手里把玩,眼神却像小刀一样刮在李长生脸上。
“这样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敢不敢跟我妈公开比一场?找几个疑难杂症的病人当面治,谁治好了算谁本事大!不过嘛,”
孟芽芽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匪气,“光比没彩头多没意思。我妈要是赢了,你这个副院长趁早别干了,从今往后滚出京城中医界,再也别挂牌子骗人!”
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当着卫生局局长的面,指着鼻子向一个副院长下战书,赌注还是对方的前途和饭碗。屋里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长生更是怒极反笑。他承认刚才林婉柔接针的手法确实像孙家人,但他心里很清楚,中医这行当靠的是熬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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