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果从长桌后头溜达出来,小手在黑呢子大衣上拽了两下,把衣角扯平,这才换上了一副两眼冒星星的崇拜模样。
他迈着小快步,蹬蹬蹬跑到台子正中央,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李长生的大腿。
“哎呀!李院长!您可真是活神仙啊!”蒋果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扯着嗓子大喊,
“我爷爷在军区大院里也天天咳嗽,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您刚才那个黑药丸还有没有了?我出一百块钱,不,我出五百块钱买您一颗!”
李长生正飘飘然,冷不丁被个半大孩子抱住大腿,本能地想把人踹开。可他低头一瞧,这小子穿着高档的纯毛呢子大衣,脚上踩着小牛皮的黑皮鞋。
刚才在二楼门诊,陈局长看这小子的眼神就不太对,明显是个大院里跑出来的权贵子弟。
这可是送上门的大靠山!
李长生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摸蒋果的脑袋:“哎哟,小同志,这药可是老夫祖传的宝贝,用药讲究个缘分,哪能随便卖……”
他这话还没说完,蒋果抱着他大腿的左手借着身子的遮挡,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那件宽大的白大褂右边口袋里。
两根小指头一夹,冰凉坚硬。
得手!
蒋果顺势往后一退,巧妙地躲开李长生摸脑袋的手,把摸出来的东西飞快塞进自己的大衣袖管里。
“不卖拉倒,小气鬼。”蒋果脸上的崇拜一扫而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揣回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
李长生被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手僵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蒋果已经走到了林婉柔跟前,袖子一抖,半截磕断的透明小玻璃管落在左边长条桌上。
管底还残留着两滴透明的液体。
“妈,东西在这儿。”孟芽芽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捏起那半截玻璃管,吧唧着嘴念出声,“管子上贴着小纸条呢,全是些弯弯扭扭的洋文。”
林婉柔一把拿过玻璃管,目光在玻璃管和李长生之间扫了个来回,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她捏着那半截管子,大步走到礼堂正中间的木台子边缘,当着第一排所有领导和老专家的面,把玻璃管高高举起。
“各位前辈,陈局长,这就是李大院长三分钟治好老哮喘的‘祖传秘方’!”
林婉柔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刚才他背过身倒水的时候,在兜里捏碎了这根玻璃管。这东西里面装的,是洋人用的氨茶碱和短效肾上腺素混合剂!”
台下看热闹的人全蒙了。
陈局长旁边坐着的两位市医院西医科主任猛地站起身。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主任两步跨上台,从林婉柔手里要过玻璃管,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大变。
“陈局长!这确实是进口的氨茶碱急救针剂!”西医主任转过头,指着李长生大声说道,
“这药打进去或者喝下去,气管马上扩张,兴奋心脏。但这种用量极大,要是病人底子弱,用完会引起严重的心律失常!”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锅。
“合着他这是用西药急救针兑水糊弄人?”
“祖传秘方是个玻璃管子?这也太不要脸了!”
李长生听见底下的骂声,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往自己右边口袋一摸。
空了!
“你……你血口喷人!”李长生指着林婉柔,嗓子都劈了,“这是我用来装药粉的废管子!什么西药东药,我根本没见过!”
林婉柔压根不跟他废话,转身一指旁边刚走了两圈、正满脸红光的老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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