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迈巴赫缓缓驶入何家大院。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古朴的老宅染上了一层金色,青砖灰瓦在光线下显得庄严肃穆。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缓缓飘落。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
何慕煊刚下车,就看见父亲何振宇站在门口。
三年未见,父亲似乎老了一些。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依旧锐利。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没有系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就是封疆大吏的气场。
“爸。”何慕煊走上前,微微躬身。
何振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回来了。”何慕煊回答得同样平静。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谁也没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何振宇先开口:“瘦了,也黑了。”
“外面吃的不如家里。”何慕煊说。
“吃苦了?”
“还好。”
又是简短的对话。
这就是何家男人的交流方式——从不把情绪挂在脸上,从不把关心说在嘴上。但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蕴含着千言万语。
“进去吧。”何振宇转身,“爷爷在书房等你。”
何慕煊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主楼。
一楼客厅里,母亲秦可人正在指挥佣人布置餐桌。看到父子俩进来,她立刻迎上来。
“振宇,你怎么让煊儿站在外面说话?”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然后拉着儿子的手,“快让妈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妈,我很好。”何慕煊任由母亲打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关心的儿子。
“好什么好。”秦可人眼眶又红了,“你看你这手,这茧子……这三年,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可人。”何振宇出声制止,“孩子回来了就好。其他的,不要多问。”
秦可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擦了擦眼角,强笑道:“对,回来了就好。今晚妈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
“谢谢妈。”
“你们爷俩先去书房吧。”秦可人说,“等大伯二伯来了,我再叫你们。”
何振宇点点头,带着何慕煊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何振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何望天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
书房里,何望天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看到儿子和孙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
“都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两把椅子。
何振宇和何慕煊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
何望天看着孙子,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何慕煊回答。
“云顶会所去过了?”
“去过了。”
“七死侍都见过了?”
“见过了。”
一问一答,简洁明了。
何望天点点头,不再问这些细节。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严肃。
“振宇,你先说说省里的情况。”
何振宇微微颔首,开始汇报:“父亲,省里一切正常。经济平稳增长,社会安定。不过最近中央要调整班子,有几个位置可能会变动。”
“你的位置呢?”何望天问得直接。
“暂时不动。”何振宇说,“但我听说,赵建国可能会上调。”
赵建国,赵天擎的父亲,现任某省省长。如果上调,很可能就是进部委,甚至更高。
何望天的眉头微微皱起:“消息可靠?”
“八九不离十。”何振宇说,“赵家最近活动得很频繁,赵永昌动用了不少老关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家如果再进一步,对何家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你怎么看?”何望天问何慕煊。
何慕煊想了想,说道:“赵建国上调,对赵家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赵家的政治地位提升了。”何慕煊分析道,“坏事是,赵建国一旦上调,就要离开地方。他在地方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一旦离开,这些根基就会松动。”
何振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儿子的分析,很到位。
“还有。”何慕煊继续说,“赵建国上调,赵天擎在京城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支持。赵老爷子虽然还在,但毕竟年纪大了,影响力在下降。这样一来,赵天擎的压力会更大。”
何望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赵建国上调,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机会。”何慕煊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可以趁赵家权力交接的空档,做一些事情。”
“比如?”何望天问。
“比如西山项目。”何慕煊说得很直接,“赵家现在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赵建国上调这件事上,对西山项目的关注度就会下降。我们可以趁机拿下这个项目。”
何振宇开口了:“煊儿,西山项目没那么简单。不只是赵家,钱家、孙家,还有其他几个家族,都在盯着。何氏集团虽然有优势,但也不是十拿九稳。”
“我知道。”何慕煊说,“所以我们需要做一些工作。”
“什么工作?”
“二伯那边,继续跟进正常的招标流程。”何慕煊说,“我这边,会处理一些‘非正常’的麻烦。”
“非正常?”何振宇眉头微皱。
何慕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爷爷:“爷爷,我记得您说过,何家的男人,做事要光明磊落。”
“我是说过。”何望天说,“但我也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何慕煊笑了:“我明白。”
他没有说具体要怎么做,但何望天和何振宇都听懂了。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
“煊儿。”何望天突然换了话题,“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何慕煊想了想,“短期目标是拿下西山项目,确立何家在京城的地位。长期目标是整合何家所有资源,让何家成为华夏第一家族。”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何望天和何振宇都知道,这个目标有多大,这条路有多难。
“第一家族……”何望天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
他奋斗了一辈子,也没能让何家成为第一家族。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时机未到,条件不允许。
现在,孙子说要做到。
“有信心吗?”何振宇问。
“有。”何慕煊回答得毫不犹豫。
“凭什么?”
“凭我。”何慕煊说,“凭爷爷和父亲打下的基础,凭二伯经营的商业帝国,凭外公的海外资源,凭师父传授的古武,凭我自己这三年的历练,也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凭何家三代人的积累,和我这一代人的决心。”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何望天看着孙子,看着他那双年轻却坚定的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雄心万丈,志在天下。
但何慕煊比他更优秀,比他更全面,也比他有更好的条件。
“好。”何望天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但一个字,已经足够。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子。和昨晚给何慕煊的那个盒子很像,但更大一些。
“打开。”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何慕煊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玉佩,不是钥匙,也不是信。
而是一份份文件,一沓沓资料,还有几张银行卡。
“这是何家三代积累下来的一些东西。”何望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些是明的,有些是暗的。明的,你二伯在管。暗的,现在交给你。”
何慕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打开,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一个离岸公司,受让方是何慕煊。股权对应的,是三家境外能源公司的股份,总价值超过五十亿美元。
“这是……”他看向爷爷。
“你外公给的。”何望天说,“秦怀真那老家伙,虽然人在美国,但一直惦记着外孙。他说,这些就当是给你的启动资金。”
何慕煊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职务、关系、以及能为何家做什么。
有的在政府,有的在军队,有的在企业,有的在媒体。
这是一张庞大的人脉网。
“这些人,都是何家的朋友。”何望天说,“有的受过何家的恩惠,有的和何家有利益往来,有的是我多年的老部下。关键时候,他们可以帮忙。”
何慕煊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
他知道何家底蕴深厚,但没想到,深厚到这个程度。
这张人脉网如果全部动用,足以在华夏掀起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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