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长江鹅鼻嘴水道。
随着那颗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裂,原本死寂的芦苇荡瞬间沸腾。“哗啦——”无数伪装草席被掀开。三百艘低矮、丑陋、甚至有些寒酸的“蚊子船”,像一群饥饿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浮出水面。
它们并没有冲锋。相反,它们极其狡猾地停在了距离荷兰舰队1800米至2000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对于新朝的线膛炮来说是“舒适区”。但对于荷兰人的滑膛加农炮来说,是“绝望区”。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上,科恩司令看着那些只有一层甲板、却扛着一门巨大火炮的小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疯了吗?这种小船开一炮就会散架吧?”
“开火!击沉他们!”科恩怒吼道。
“轰!轰!轰!”荷兰舰队率先开火了。十二艘盖伦船的侧舷喷出浓烟,数百枚实心弹呼啸而出。声势惊人,仿佛要把江水煮沸。
然而,下一秒,科恩绝望了。
那些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飞过1000米……劲头依然十足。飞过1200米……速度开始衰减。飞过1400米……重力战胜了动能。
“噗通!噗通!噗通!”无数水柱在距离蚊子船队还有足足四五百米的地方腾起。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水墙,把死亡挡在了外面。新朝的水手们甚至都没有躲避,他们站在甲板上,指着那些落水的炮弹,发出了嘲弄的哄笑。
“够不着!哈哈!他们够不着!”郑芝豹站在指挥船上,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辈子打仗,从来没这么爽过!之前是被红毛鬼子吊着打,今天终于轮到老子吊打他们了!
“传令!”郑芝豹拔出腰刀,指向前方那像待宰肥猪一样的巨大战舰。“稳住!别往前冲!”“就在这儿打!”“把他们的屎都给我打出来!”
陈源传达了具体的作战指令:“不要击沉。那是我们的战利品。”“瞄准桅杆。打断他们的腿。”
这道命令极其残酷。如果不打船体,荷兰人就不会沉,但他们会失去动力,只能在江面上绝望地挨打。
“新朝一型”线膛炮的炮位上。炮手们纷纷把眼睛贴在了8倍光学瞄准镜上。在高清的视野里,远处荷兰战舰那高耸的、挂满风帆的桅杆,就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牙签,清晰可见。
“风偏修正完毕。”“标尺1800。”“目标:敌先锋舰‘西兰号’主桅。”“放!”
“砰——!!!”三百门线膛炮并没有齐射,而是开始了自由猎杀。这是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射击节奏。不像滑膛炮那样乱轰,每一发炮弹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一枚长锥形的炮弹,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它极其稳定地穿过1800米的空间。精准地撞击在了“西兰号”那根三人合抱粗的主桅杆中部。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坚硬的柚木桅杆瞬间炸裂,木屑纷飞。巨大的主桅失去了支撑,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倾倒。连带着上面几百平方米的帆布、复杂的索具,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轰然砸向甲板。
“啊——!!!”甲板上的荷兰水手被砸得血肉模糊。更要命的是,倒下的桅杆和帆布彻底遮住了侧舷的炮位,甚至缠住了舵轮。“西兰号”瞬间瘫痪,像个醉汉一样在江流中打转。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砰!砰!砰!”这不再是战争。这是拆迁。这是外科手术。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