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四月一日。
黄海北部,演习海域。
“轰!轰!轰!”
海面上炮声隆隆。
这是一次多舰协同实弹演习。
郑成功站在“明伦号”的指挥塔上,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现在的海战,不再是以前那种几条船互相撞击的混战。随着火炮射程的增加,战场范围被拉大到了十几海里。
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左翼!左翼的‘威海号’怎么还在往前冲?!”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焦急地吼道。
“前面是暗礁区!快让他转向!”
“传令兵!打旗语!让他们右满舵!”
“提督!看不见啊!”
桅杆上的瞭望手带着哭腔喊道。
“烟太大了!”
几十门黑火药,虽然部分换装了无烟火药,但副炮还在用旧库存,火炮齐射,产生的浓厚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海面。
加上清晨的海雾。
别说看旗语了,就连对面船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放响箭!”郑成功不甘心地命令。
“嗖——啪!”
一支红色的响箭升空。
但在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海浪声中,那点声音就像蚊子叫一样微不足道。
远处的“威海号”依然像一头倔驴一样,闷头冲向暗礁区。
舰长根本不知道旗舰的命令,还以为是在发起冲锋。
“完了……”
郑成功一拳砸在栏杆上,手背砸出了血。
“这就是瞎子!这就是聋子!”
“船造得再好有什么用?一旦开战,各自为战,还是一盘散沙!”
最终,演习以“威海号”触礁判定沉没而告终。
复盘会上,郑成功脸色铁青,把令旗摔在桌子上。
“这种仗没法打。”
“除非神仙能给我个千里传音的法术,否则咱们去南洋就是送死。”
坐在角落里的陈源,看着暴躁的郑成功,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国姓爷,别急。”
“神仙没有。”
“但科学有。”
三天后。
大连造船厂地下,第零号实验室。
这里是新朝最高保密级别的场所。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近卫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那是臭氧的味道。
郑成功跟着陈源走进实验室,一脸狐疑。
“王爷,您带我来这儿干嘛?”
“不是说解决通讯问题吗?这儿只有一堆铜丝和瓶瓶罐罐啊。”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怪异的机器。
巨大的感应线圈缠绕在木架上,旁边连接着一排玻璃制的莱顿瓶电容。
最核心的位置,是两个相距几毫米的黄铜小球——火花隙。
严铁手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像个疯狂科学家一样正在调试旋钮。
“别碰!”
严铁手一把拍掉郑成功想要去摸铜线的手。
“这玩意儿有几万伏的高压电!摸一下你就成烤乳猪了!”
“几万伏?”郑成功吓得缩回手。虽然他不懂伏特是什么,但烤乳猪他懂。
“这是火花隙发报机。”
陈源走到操作台前,那里有一个简单的按键——电键。
“虽然简陋,还是赫兹那个时代的古董货,但对于现在的地球来说,这就是神迹。”
陈源转头对郑成功说:
“郑提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看不见、摸不着,但能穿透墙壁、跨越千里的波浪吗?”
“波浪?”郑成功看着周围的空气,“你是说风?”
“不,是电磁波。”
陈源戴上护目镜,手指悬在电键上方。
“看好了。”
“这就是雷神的琴弦。”
陈源的手指重重按下。
“滋——啪!!!”
在那两个黄铜小球之间,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瞬间炸裂。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空气被电离。
那道电弧并不稳定,像一条狂舞的银蛇,发出“吱吱”的尖叫。
这就是原始的无线电信号源。
虽然粗暴、宽频、充满了干扰,但在17世纪的电磁静默环境中,它的功率足以吼醒沉睡的大气层。
“这就是……信号?”
郑成功被那刺眼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心脏狂跳。
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是人类对未知自然力量的本能敬畏。
但他又隐隐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光有闪电没用,得有人听得见。”
严铁手关掉电源,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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