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感受着肩膀上那股沉甸甸的力量,那是来自一个最高统治者、一个长辈的极致承诺。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誓言,只是后退半步,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学生,明白!坐标不灭,火种不绝!”
陈源将那个沉重的发报机箱子合上,亲手用坚韧的牛皮皮带,将它死死地绑在了李大的胸前。那不仅是一台机器,那是十四个鲜活生命与新朝之间,唯一的一条脐带。
清晨,卯时。青海卫大营,西侧辕门外。
外面的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十米。那条通往青藏高原深处、被称为“唐蕃古道”的狭窄山路,此刻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布满獠牙的白色巨口。
然而。今天的大营外,却站满了人。整整十万远征军,从将领到伙夫,全部在风雪中列阵。没有人下达命令,他们是自发来送行的。
那些因为严重高原反应而面色紫青、连站都站不稳的玄武营重装老兵们,互相搀扶着,站在最前排。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他们曾经觉得这群只会在学堂里画图纸的白面书生是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但今天。当这十四个单薄的身影,背着比他们身体还要沉重的高压锅、发报机和种子袋,走向那片连新朝铁军都无法征服的死亡禁区时,老兵们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敬礼——!!!”随着铁牛一声嘶哑的咆哮。十万大军,同时举起右手,举起手中的刀枪。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在狂风中犹如一阵闷雷。
苏晚端着一个木制托盘,顶着风雪走到李大等人面前。托盘里,放着十四个粗糙的土碗,里面倒满了兵工厂用来消毒的高浓度烈酒。
“这是王爷赐的壮行酒。”苏晚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空灵。“出了门都机灵点。”
“谢王爷!谢苏相!”李大端起一碗烈酒,仰起头,一饮而尽。滚烫的酒精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身体的严寒,在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啪!”十四个粗陶酒碗,被狠狠地摔在覆满冰雪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同学们!出发!”李大没有再回头看那十万大军,也没有看陈源所在的那个方向。他紧紧地护住胸前的发报机,第一个迈出了沉重的步伐,踏入了那深达膝盖的积雪中。十三名年轻的学子,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军乐伴奏,没有战旗开路。只有狂风的呼啸,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黑色的校服在这片惨白的世界里,就像是十四滴微不足道的墨水,却固执地想要染黑整片大地。
陈源站在中军大帐的瞭望台上,任凭大雪落满了他黑色的狐皮大氅。在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那幅巨大的全息沙盘正在缓缓转动。
整片青藏高原,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代表着死亡与极度危险的深红色。但在那片深红色的边缘。十四个极其微弱、却闪烁着顽强光芒的绿色小点,正一点一点地、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刺入了那片红色的腹地。
陈源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瞭望台被冻得冰凉的木质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十几个黑点,直到他们被漫天的暴风雪彻底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轮廓。
他转身走下瞭望台,大步走回大帐。他没有去处理任何军务,而是直接走到那台与李大胸前那台机器同频的、巨大的母本接收电报机前。他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下。
暴风雪在帐外呼啸。陈源如同泥塑木雕一般,死死地盯着电报机上那根冰冷的黄铜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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