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纳木错以北,断魂谷。
被切断了滑翔翼伞绳的十四名新朝学子,转身投入了那场注定没有生还希望的血肉磨坊。
“砰砰砰砰——!”通往半山腰平台的狭窄羊肠小道上,刺鼻的黑火药硝烟已经浓烈得化不开。八百名沙俄哥萨克雇佣军,在火枪队的掩护下,踩着农奴们的尸体,犹如一群灰色的饿狼,一步步向上方逼近。
“砸!用石头砸死这些吃人的恶鬼!”左肩已经被打碎的扎西,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他用仅剩的右手举起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冰岩,双眼暴突,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着下方正在攀爬的沙俄士兵狠狠砸去。巨石翻滚而下,将两名哥萨克士兵连同他们手里的燧发枪一起砸成了肉泥,随后坠入谷底。
但这微不足道的反击,瞬间招来了更猛烈的报复。
“开火!清空那条山道!”下方传来阿列克谢冷酷的俄语咆哮。一排燧发枪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密集的铅弹犹如一阵狂风暴雨,瞬间扫过了扎西所在的位置。
“噗噗噗!”十几发沉重的铅弹,毫无阻碍地撕裂了扎西那骨瘦如柴的胸膛。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被巨大的动能打得深深凹陷下去。他那双至死都怒睁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随后高大的身躯犹如一截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雪地里,再也没有了声息。
“扎西大叔!!!”正在上方阵地的李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跟他们拼了!”剩下的十三名学生,彻底红了眼。他们从腰间拔出严铁手配发给他们的、用来防身的新朝制式左轮手枪。
“砰!砰!砰!”学生们趴在岩石后,对着下方那些穿着锁子甲的旧贵族私兵连连扣动扳机。黄澄澄的子弹旋转着钻入敌人的头颅,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敌军惨叫着滚下山崖。
但在两万大军的绝对数量压制下,这十四把防身用的手枪,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每个学生手里的几十发备用子弹就全部打空。没有了子弹的左轮手枪,在战场上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
“没子弹了!”一名学生绝望地扣动着扳机,枪膛里只传来“咔嗒咔嗒”的空击声。
“别管下面了!”李大一把揪住那名学生的衣领,将他从崖边拽了回来,躲过了一排射来的流弹。李大的脸颊上沾满了农奴的鲜血,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
“我们救不了他们了,我们也活不成了。”李大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猛地转过头,看向这处半山腰平台上最高、最平坦的那块巨石。
“但我们绝不能白白葬送在这座雪山里!”李大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大衣,露出了紧紧绑在胸前的那台黑色的便携式手摇直流发报机。“发坐标!”“让皇上的大炮,来给扎西大叔,来给我们,报仇!!!”
“砰!”沉重的金属箱子被李大重重地砸在那块最显眼的巨石上。为了保证电磁波能够最大程度地穿越雪山的阻挡,不受周围岩壁磁场的干扰,这块暴露在敌军火力网下的制高点,是唯一能够发送信号的地方。
“我来发电!”平时文质彬彬的理科生王书生,此刻犹如一头发狂的小狮子。他毫不犹豫地扑到了发报机的侧面,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冰碴的雪地里。他甚至脱掉了厚重的防寒手套,任凭那双因为严寒而冻得通红的双手,死死地握住了发报机侧面那个直流发电机的金属曲柄。
“班长!你发报!我给你摇电!”王书生咬碎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空气中氧气的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在这里,连普通人快走两步都会头晕目眩,更何况是要进行极其剧烈的体力劳动。但王书生没有丝毫的停顿。
“嗡——嗡——嗡——”伴随着王书生双臂疯狂地画圈转动,发报机内部的齿轮开始高速咬合,切割磁感线。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声在风雪中响起。内部的铜线圈开始发热,微弱的电流顺着导线,迅速涌入发报机的主板。
“快点!再快点!电压不够,电波穿不透这雪山!”李大半跪在巨石的正面,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道由农奴组成的血肉防线正在被沙俄的火枪队一层层地削平,看着那些几分钟前还在对着他笑的面孔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的心在滴血。
“啊啊啊啊——!”王书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的鼻腔里因为极度缺氧和用力过猛,已经开始往外喷涌着鲜血。猩红的血液滴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但他摇动曲柄的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啪!”终于,发报机面板上,那颗极其微小的、代表着电压达标的钨丝指示灯,在狂风中亮起了一抹微弱但致命的红光。
“灯亮了!班长!敲啊!”王书生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嘶吼。
“收到。”李大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瞬间,周围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农奴凄厉的惨叫声,仿佛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的眼中,只有面前那个冰冷的黄铜电键。
那是十四个书生,三千个刚刚觉醒的农奴,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李大伸出冻得发紫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稳稳地搭在了黄铜电键上。
【当前频段】:新朝最高统帅部唯一加密专线。【信号强度】:极弱(但已穿透电离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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