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微微一抬,露出一双冷冽如刀的眼。
“冉旭。”
这两个字出口,连风都顿了一瞬。
沈砺眸色微动。北地旧部,慕容烈麾下死士之首,潜伏江南多年,无人知其踪迹,无人知其目的。竟在此时,出现在江心。
“你想做什么?”
冉旭拱手,礼数极稳,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我不为杀,只为投效。”
“慕容将军被困魏都,天下汉人,各自逃命。我潜伏多年,等的不是枭雄,不是权臣,是一个心不黑、手不软、道不歪的人。”
他抬眼,直视沈砺,目光坦荡而炽烈。
林刀当即沉声喝问:“那慕容烈本是鲜卑胡人,你既恨胡人乱华,为何誓死效忠一个胡人?!”
这一问,船上气氛骤然紧绷,陈七咽了口唾沫,拉弦的手蓄势待发。
冉旭没有半分慌乱,声音沉如金石,一字一句,把立场说穿:
“我恨的从不是所有胡人,是屠戮中原、践踏汉土的胡寇。慕容烈是鲜卑人,可他尊汉礼、行汉法、不杀汉民、不焚城郭,他麾下胡汉一家,共守中原,与那些乱华贼寇,不是一路人。”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鲜卑慕容一族,是心向汉土、护我苍生、愿止乱世杀伐的人。慕容烈是胡人,却是汉人之友,中原之盾。我守他,就是守中原不乱。中原不乱,汉家百姓北伐之日尚有一息之存。”
他再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你在江北守流民,在金銮殿不低头,在京口不记仇。冉旭愿做你手中一把刀,北复中原,南清狼烟,塑我汉家山河!”
船上一片死寂。
林刀低声道:“沈侯,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信。”
冉旭仿佛没听见,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块的虎符,高高举起,雨水打在铜符之上,泛出冷光:“慕容将军当年留下此物,另一半,在你义兄刘驭手中。”
沈砺瞳孔微缩。
刘驭提过一次,北地旧部有半枚虎符,可召潜龙死士,只是多年无人现身。
他看着冉旭,缓缓开口:“我不知你忠奸,不知你目的。但今夜,你若肯跟我杀孙粮,我便信你一次。”
冉旭长刀出鞘,刀光如电,劈开雨幕:“自此刻起——冉旭性命,归沈侯所有。”
同一时间。
建康,谢府书房。
灯火昏黄,映着谢运沉静的眉眼。他看着江北急报,指尖轻轻落在“沈砺”三字上。
谢原低声道:“叔父,沈砺已收服何况、稳住牛宝之,京口大半在握。再让他坐大,桓威在江南便有了根。”
谢运摇头,目光深远:“桓威有野心,无仁心;刘驭有城府,无民心;陈凌有风骨,无根基。唯独沈砺,能聚军心、收民心、安江南心——此子或可保我江南!”
他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备车。我要入宫。”
“叔父?”
“江南不能乱。”谢运声音平静,却定了大局,“沈砺不乱,江南不乱。江南不乱,大周不乱。谁想动他,便是与我谢家为敌。”
禁军大营。
王僧言听完密报,一掌拍碎案几,木屑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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