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决定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赶我也赶不走。”
季长风闻言头也没抬:
“那是因为你没地方去。建国后不许成精,你也就在这儿能有个合法身份。”
“切,不懂风情。”苏酥翻了个身,忽然耳朵动了动
“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
进来的是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
“这里是问心斋吗?”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酥从摇椅上跳下来。
她对老人和小孩向来比较宽容。
“是的大爷,快进来,外面多热啊。”苏酥上前扶住老人。
老人却死死抓着门框不肯进
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青苹果。
“我没钱。”老人把塑料袋递过来
“但我听隔壁王大妈说,这里有个大师,能找人。”
“我把这个给你,你能帮我找找强子吗?”
季长风看了一眼老人
又看了一眼那袋苹果。
“进来坐。”季长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酥,倒杯温水。”
老人小心翼翼地坐下
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他摸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这是强子,我儿子。”老人指着照片
“早上去上学,这都大中午了还没回来。我去学校找了,老师说没见着。”
大师,你帮我算算,他是不是贪玩去河边了?”
说着,老人的眼圈红了。
季长风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这照片的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磨烂了
看背景和衣着,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老照片。
苏酥端着水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小声对季长风说:
“老板,这大爷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这照片都快成文物了,他儿子要是活着,估计都四十多了。”
“阿尔茨海默症。”季长风声音很轻
“记忆错乱,停留在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他看向老人,并没有拆穿这个残酷的事实,而是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福根。”
“大师,能不能快点算?强子怕黑,天黑了他回不来该哭了。”
季长风点了点头,将那三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刘大爷,不用急。您想着强子的模样,摇六次。”
刘福根嘴里念念有词:“强子快回家,强子快回家”
哗啦。
哗啦。
季长风提笔排卦。
几分钟后,卦象已成。
“《火风鼎》”季长风看着纸上的卦象
苏酥凑过来看热闹:
“鼎卦?这卦不错啊,煮饭的锅,是不是说明人没事?”
季长风指着卦象给苏酥讲解
“今日是巳月,丙申日。”
“找孩子,看子孙爻。这一卦里,子孙爻并未直接出现,而是伏藏在第四爻之下。”
季长风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位置:
“这就是伏神。子孙属金,伏在官鬼(火)之下。”
“火克金,说明孩子确实遇到了一些压力或者阻碍”
“让他不敢露面。”
刘福根听到不敢露面,急得要站起来
“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是不是被人贩子拐了?”
“别急,坐下。”季长风安抚道”
“若是被拐,子孙爻应当休囚无气。”
“但今天是丙申日,申金正是子孙爻的长生之地。”
“在六爻里,长生意味着生命力旺盛”
“人肯定活着,而且活得挺好,身体健康。”
季长风继续推演:
“重点在于这个伏字。他在躲。躲谁?躲飞神”
“飞神是官鬼,也是父母爻的对立面”
“在家庭关系里,有时候官鬼也代表严厉的管教或者不可调和的矛盾。”
季长风看向变卦。
“《火风鼎》变《火水未济》。下卦由巽变为坎。巽为风,为入;坎为水,为陷。”
季长风抬起头,看着刘福根,问道:
“大爷,您仔细想想,强子真的是今天早上走丢的吗?”
刘福根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神开始涣散
“好像是早上”刘福根抱着头
“不对,好像是很久以前,我想不起来了,我真没用”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季长风打断了他
“卦象告诉我,他在南方。离火之地。火主红、主热、主光明。”
季长风拿着罗盘走到门口,校准了方位。
“青衣巷往南,是一片美食街和老旧小区。”
“鼎卦,鼎是煮饭的器具。他在跟火和吃打交道的地方。”
苏酥眼睛一亮:“厨子?”
“很有可能。”季长风收起罗盘
“而且卦中子孙爻与日辰相合。合,代表亲近。他其实离你不远,甚至可能经常看见你。”
“苏酥,看店。”季长风扶起刘福根
“刘大爷,带上您的苹果,我带您去找强子。”
青衣巷南边,隔着两条街
就是热闹的红星美食城
虽然是中午,但这里依旧热闹
刘福根跟在季长风身后,紧紧攥着塑料袋
季长风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扫过。
“《火风鼎》,木生火。他在一个名字里带木或者带火的店。”季长风低声自语。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红红火火大排档的店门口。
这家店生意很好,哪怕是中午,门口也坐满了人。
后厨是半开放式的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颠勺。
那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壮实
左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季长风转头看向刘福根:
“大爷,您看看那个炒菜的师傅,眼熟吗?”
刘福根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摇了摇头:
“不认识。强子才五岁,还没灶台高呢。”
季长风叹了口气。
这就是阿尔茨海默症最残忍的地方
即便至亲就在眼前
记忆的错位也让他们形同陌路。
季长风走进店里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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