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因我的跳跃激起波浪,池沼因我的漫步浮起皱纹。
——《艾青诗选·风的歌》
————
张麒麟并不经常笑。
他像一座雪山,平静的,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牵引他的心神。
张木栖也是这样认为的。
日子逐渐平静,他们在喜来眠里住着养老,惬意非常。
“妹子!明儿吃什么!点菜!”胖子笑眯了眼,“明儿可是中秋!”
张木栖还在想吃什么,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您好老板,还营业吗?”
有几个人敲敲门。
无邪赶紧迎上去:“营业营业,要点什么?”
中秋前又来了一批客人。
张木栖打了个哈欠,张麒麟出去买菜了,这收银的活就她来吧。
那几个人一看就很年轻,应该是来旅游的。
其中一个男生频频把眼神投过来。
张木栖没咋意识到,坐在收银台里跟无邪聊天。
“老板!”
有人喊无邪。
张木栖止了话头,开了一把游戏。
只是总感觉有人在说自己呢……
张木栖看了一眼,却又没发现什么。
没一会儿,无邪回来了。
“哎呀,木栖,你的魅力挺大啊~”无邪脸上带着揶揄,“那小孩打听你呢。”
胖子把他们的最后一个菜上上去,又被那个男孩拉住,问了些什么。
胖子看了一眼,说了两句之后就过来了。
“哟,妹子,那小孩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呢。”
“那胖爷说啥了?”张木栖挑眉问道。
“嘿,我什么都没说,赶紧把这几位大学生送走得了,要让小哥知道,那还得了。”
“他知道怎么了?”张木栖不解。
“妹子,你看不出来啊。”胖子脸上的笑意变深,“也是,小哥总是不说话,你肯定读不懂他的眼神。”
张木栖:“?什么话。”
张麒麟一向是个沉默的人,虽然大家已经是这么好的交情,但是要想让张木栖读懂张麒麟那深邃的眼神,那还是有点为难张木栖了。
胖子嘿嘿笑了一声:“我可什么都不说,你俩的事儿得你俩自己来。”
张木栖顿时来兴趣了:“胖爷,我俩在你眼里到底什么事儿啊?不都是跟以前一样吗?”
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满脸都是笑。
“哎,我俩就等着吧。”无邪挑眉。
张木栖回想了一下,还没回想明白,那边桌上的大学生突然闷了一口酒,朝着收银台走来。
“你,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男孩带着满眼赤诚,脸上还泛着薄红。
张木栖还没回答,外面就传来一道声音。
“她不加。”
张麒麟的身影藏在外面的黑暗中,只露出一些轮廓。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走到了张木栖面前,光线照在他身上,看清他面色里带着点冷硬,又重复了一遍:“她不加。”
那大学生看看张麒麟,又看看张木栖,识趣的离开了。
张木栖挑眉,看向张麒麟。
“哎,我还没说话呢。”
张麒麟抿抿唇,从身后拿出一捧花。
无邪和胖子那一刻直接起哄:“哦~~~”
张木栖瞳孔震惊,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咳嗽一声,只是把花塞进了张木栖怀里:“随手摘的。”
张木栖看着那一捧花,有精美的包扎,修剪的也非常精致,怎么也不像是随手摘的。
“……哦……随手……摘的……”张木栖咂舌,重复了一遍,“搁哪儿摘的啊?”
张麒麟低头,把张木栖拉出来,接手了她手上的收银工作,没有说话。
张木栖抱着花,想要说什么,但旁边还有人,她没好意思说。
那些大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吃完饭离开了。
胖子和无邪对了个眼神,胖子喊道:“来来来,天真来陪我洗碗。”
“得嘞胖爷!”
一时之间,前院只剩下张木栖和张麒麟。
月光从老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银一样洒在院子里。
张木栖抱着那捧花,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坐在台后的张麒麟。
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认真核对什么。
但张木栖知道,这个点儿根本没什么账可对。
“咳。”她清了清嗓子。
张麒麟没抬头。
“那个……”她又咳了一声。
张麒麟还是没抬头,但手指停了一下。
张木栖索性绕过去,走到他旁边,把花往台上一放,双手撑在台面上,凑近了看他。
“张麒麟。”
他抬起眼。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古井。
“这花真是随手摘的?”张木栖问。
张麒麟没说话。
“那你告诉我在哪儿摘的,我明天也去随手摘一捧。”
他垂下眼,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张木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
她也不急,就那么撑着下巴看他。
院子很安静。远处传来胖子和无邪在厨房里说说笑笑的声音,碗筷叮叮当当地响,偶尔夹杂着胖子的大嗓门:“天真你洗不干净!让开让开!”
张木栖听着那些动静,又看看眼前这个沉默的人,忽然笑了。
“张麒麟。”她又叫他。
他再次抬头。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刚才说话吓到人了。”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张木栖凑得更近一点,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的脸。
“我是说真的。那几个大学生都被你吓跑了。”
张麒麟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想吓他们。”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夜里掠过屋檐的风。
“那你想什么?”
他没回答。
张木栖等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把那捧花抱起来,闻了闻。
“挺香的。”她说,“谢谢你啊。”
张麒麟看着她抱着花的样子,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
张木栖抬头看他。
他绕过收银台,走到她面前,站定。
很近。
近到张木栖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
“木栖。”他叫她。
张木栖心口跳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名字。
“嗯?”
张麒麟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张木栖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
“以后,有人问,就说有。”
张木栖愣了一下:“有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