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不相信,江烬敢在这个时候杀他,
但不等陆尧细想,颈部就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
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脖颈流淌下来,浸湿了陆尧胸前的衣服。
江烬轻声道:“就赌,这一切,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有些东西,早就烂透了,尤其是你们当中。”
“坏人不会怕你拿起法律的武器,他们怕的是你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当你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你还能坚定的……选择你身上的那身衣服吗?”
“亦或者……”江烬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近乎悲悯的嘲讽。
“最终,你会选择理解我,甚至……成为我?”
短暂的沉默在昏暗的走廊里凝固。
片刻后,高阳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永远不会像你那样。”
说话间,屏住呼吸,将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调动到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暗暗在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或许会。”江烬轻声说,
“永远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阳猛的踏出转角,黑洞洞的枪口锁定前方阴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烬也动了。
他一把将陆尧狠狠推向高阳,陆尧沉重的身躯如同沙袋般撞来。
黑暗中,高阳只看到一个血人被推了过来。
而另一个身影,正在冲向床边。
来不及细想,他立刻侧身卸力。
一手下意识扶住陆尧,另一手持枪,凭着感觉朝着江烬小腿方位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口焰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同盛开的橘红色的花。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江烬小腿的肌肉。
在这千分之一秒,高阳的心里猛的松了一口气。
抓到了。
终于抓到了!
高阳立刻上前。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然而——
没有预料中应该发生的一切,
江烬的身体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块快速飞来的石子砸中。
没有惨叫。
没有倒下。
甚至只是迟疑了不到半秒。
紧跟着,借着踉跄的势头,江烬猛的跃起,撞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哗啦——!!!
整扇玻璃窗应声粉碎,无数碎片在稀薄的月光下迸溅开来,像一场冰冷的钻石雨。
江烬的身影随着纷飞的玻璃碴,瞬间消失在窗外浓稠的黑暗里。
从高阳举枪,开枪,再到现在。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钟的时间里。
高阳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来不及去思考那违背常理的中弹反应。
职业本能让他失声喊道:“快追!他中枪了!”
石南反应极快,立刻转身,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冲向别墅外,打算封死江烬的退路。
对方腿已经受伤了,一定跑不远,更跑不快。
与此同时,高阳也迈步欲追,可刚一迈步,却有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踝。
高阳回身低头。
抓住他脚踝的人,是陆尧。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人,此刻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仅能活动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高阳。
微弱的光线下,高阳看清了陆尧此刻的样子,心里蓦的一沉。
糟了!
陆尧的喉咙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怪嘴,狰狞恐怖。
随着他徒劳的呼吸,发出“啵啵”的血沫声。
死到临头,陆尧的眼中,满是近乎燃烧的、极致的不甘。
「救我。」
那眼神像是在声嘶力竭的嘶吼。
「救我!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化险为夷,笑到最后的人,应该是我陆尧才对!我才是赢家!」
高阳只是一瞬权衡的时间,窗外,江烬的身影早已被夜色吞噬,无踪无迹。
“下次再见。”夜色中,江烬低声自语。
是的。
下次。
因为江烬清楚,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没有看身后一眼,江烬踩着满地的积雪,快速离开。
黑暗中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
别墅二楼。
刚才江烬待过的地方,那片冰冷的墙壁上,用鲜血写成的“6”正在缓缓流淌着。
高阳弯腰,手指探向陆尧颈侧。
触感一片湿冷粘腻。
就在他指尖感受到那最后一丝微弱跳动的刹那——
陆尧突然瞪大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高阳的手腕。
那力气大的,宛如钢钳一般。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像是有燃烧着滚烫的鲜血。
「我才是胜利者!我才是!」
但也不过半秒的功夫,那双瞳孔就彻底涣散了。
握着高阳手腕的手,无力的滑落下去。
血迹在上面留着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死了。
直到最后一刻,陆尧仍旧在想着:是我,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支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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