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晕。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变得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白日里常常精神恍惚,哈欠连天,到了夜间,却又时常无故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悸难安。
他的食欲也大不如前,对着满桌佳肴却提不起丝毫兴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袍子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偶尔走在街上,熟人遇见,都会惊讶地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崔明轩心中也有些发虚,但他将这归咎于自己流连温柔乡,难免损耗元气。
他甚至还偷偷去药铺买了些壮阳补肾的药材服用,重振雄风,日以继夜的继续那“齐人之福”的美事。
这一夜,他先是在孔绯月的锦香坞饮了不少酒,被热情如火的她痴缠了半宿,极尽索取。他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几乎是爬着进了家门,倒在床上便不省人事。
睡梦中,他仿佛脱离了躯壳,飘飘荡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间光线昏暗、密不透风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异香,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鼎,鼎身刻满了符文,
鼎下炉火熊熊,蓝色的火光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鬼域。
更让崔明轩魂飞魄散的是,丹鼎之旁,赫然立着白素卿与孔绯月!
只是,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柔弱与娇媚!
白素卿依旧是一身素衣,但脸色冰冷如霜,正将一些猩红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投入那翻滚着的鼎中。
而孔绯月容颜妖异,指尖缠绕着缕缕血色雾气。正俯身对着那幽蓝的鼎火轻轻吹气,随着她的吹拂,火焰时而蹿高,时而压低,发出“噼啪”的爆响,幻化出种种狰狞的鬼影。
“姐姐,”孔绯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这炼制‘人丹’的火候,我看也差不多了吧?吸了他这身还算充沛的元阳精气,再佐以这百草阴华一同炼化,定能助我们突破瓶颈,道行大增!”
白素卿头声音冷得像冰:“绯月,莫要心急。此子心性浮浪,意志不坚,精气虽足,却驳杂不纯,充满了欲望的浊气。需得文火慢熬,细细淬炼,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待他精元被彻底榨取殆尽,神魂俱疲,才是投入鼎中,成就‘人丹’的最佳时机。”
崔明轩听得毛骨悚然,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看向那鼎中,只见翻滚的雾气里,隐约幻化出一张憔悴不堪、充满痛苦的面容——正是他自己!
他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而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窗外天色微熹,但梦中那恐怖的景象犹在眼前,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
是梦?怎么可能如此清晰?!难道是灵魂出窍?!
崔明轩努力平复着恐惧,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荒诞的噩梦。然而,白素卿和孔绯月身上那浓郁的花香;她们在情事上异乎寻常的索取;还有自己这迅速衰败的身体……
无数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成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线索!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幸运的渔翁,而是一个自作聪明、一步步主动踏入死亡陷阱的蠢货!
那两朵让他神魂颠倒的“娇花”,竟是索命的妖孽!她们看中的根本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一身被她们视为“药引”的元阳精气!
崔明轩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手脚并用的收拾细软,想立刻逃离奉天城,逃得越远越好!
此刻,房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天光未亮,室内依旧昏暗。只见门口,白素卿与孔绯月竟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她们依旧是那副绝美的容颜,白素卿白衣胜雪,孔绯月红衣似火。此时她们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柔情蜜意,只剩下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崔郎,”白素卿率先开口,声音幽冷,“天色尚早,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惊着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孔绯月则娇笑一声,显得格外刺耳:“崔郎,‘人丹’还未炼成,你这味主药,怎地就舍得走了呢?”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一缕猩红色的妖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扭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崔明轩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二位仙姑!饶命!饶命啊!是小生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冒犯了仙姑!求仙姑大发慈悲,看在往日……往日我们好歹有过肌肤之亲、鱼水之欢的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散尽家财,从此滚出奉天,日日为仙姑焚香祷告,绝不敢再有半分亵渎!”
“情分?”白素卿嗤笑一声,“与你虚与委蛇,曲意逢迎,不过是为了方便彻底地汲取你的元阳精气,作为炼制‘人丹’的药引罢了。你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知沉溺色欲的浮浪子弟,也配与我们谈情分?”
孔绯月更是懒得废话,她冷哼一声,伸出手掌凌空对着崔明轩一抓!
崔明轩顿时感觉浑身一紧,全身的精气不受控制地疯狂向外涌出,化作缕缕细流,被孔绯月掌中浮现的红芍贪婪地吞噬!
“呃啊……”崔明轩发出痛苦的呻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竟从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老人!
“差不多了,姐姐。”孔绯月满意地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妖力,舔了舔红唇,仿佛品尝到了无上美味,“这药引已然‘成熟’,杂质尽去,精华内蕴,可以投入丹鼎,进行最后的炼化了。”
白素卿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迅速衰老的生命与草木无异。她袖袍一拂,一道白绸将只剩下一口气的崔明轩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化作一白一红两道异光,卷起被束缚的崔明轩,径直奔向那位于莽苍山深处的丹房。
青铜鼎下的妖火将鼎身烤得隐隐发红,鼎内墨绿色的药液翻滚不息,散发出浓郁刺鼻的异香。白素卿与孔绯月将如同死狗般的崔明轩丢在鼎边。
孔绯月掐动法诀,鼎盖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更加浓烈的药气喷涌而出。
“时辰到了,入鼎吧,我的好‘药引’!”她娇笑着一脚将崔明轩踢向鼎口。
“不……不……”崔明轩发出微弱绝望的哀鸣,徒劳地挣扎着。
白素卿毫不留情地将他投入那鼎中!
“啊!!!”凄厉的哀嚎从鼎内传出,随即被“哐当”一声合拢的鼎盖彻底隔绝。
白素卿与孔绯月盘膝坐于鼎前,手掐诡异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催动鼎下妖火。
幽蓝的火焰猛地蹿高,将整个丹鼎完全吞噬,鼎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丹房内只剩下妖火燃烧的呼呼声,以及血肉魂魄被炼化时细微却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素卿眼中精光一闪,道:“成了!”
她与孔绯月同时收功,鼎下妖火缓缓熄灭。孔绯月迫不及待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鼎盖揭开。
鼎底静静地躺着两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红色丹药,隐隐散发着氤氲的灵光。
白素卿与孔绯月各取一颗,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随即盘膝坐下,运转妖功,炼化药力。
良久,白素卿周身寒气大盛,面色愈发白皙,眼神更加深邃冰冷。孔绯月则红光满面,周身花香愈发浓郁醉人,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勾魂夺魄。她们的修为,显然因这“人丹”而精进了一大截。
孔绯月志得意满地笑道:“姐姐,贪婪好色的精元魂魄炼制成丹,果然是大补之物!比我们辛苦汲取日月精华快多了!看来,我们日后……”
白素卿摇了摇头,脸上浮现淡淡笑意:“此类‘药引’虽能速成,却终究是外道,蕴含浊气不可多用,否则根基不稳,易生心魔,反碍我等修行。目的已达,此地不宜再留。”
她起身纤手一挥,将那青铜丹鼎收入袖中。
两妖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淡化,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幽暗的山腹之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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