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景和年间,江州以南有片水网密布之地,名曰洪泽乡。此地本应鱼米丰饶,然而泽乡中最大的白龙河,不知为何却屡生水患。
每逢夏汛,河水必然暴涨,洪水冲垮堤坝,淹没千顷良田,水浪卷走人畜,当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起初,乡民们只当是天灾,年年杀猪宰羊,焚香祷告,祈求龙王爷息怒。
然而贡品投下水去,如同泥牛入海,水患依旧,毫无起色。
约莫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后,有乡民声称在白龙河汹涌的波涛中,见到一个如同巨蟒般的黑影翻腾。大家人心惶惶,不知得罪了何处神灵!
没过多久,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每一个泽乡百姓的梦中响起:“吾乃白龙河河伯,掌此地风雨水脉。尔等供奉不诚,故降灾示警。若想风调雨顺,稻谷满仓,须得每年此日,献上一名十八岁的俊美少年于河畔祭坛。吾自会保尔等来年安宁。若有违逆,洪水滔天,鸡犬不留!”
翌日,乡民们惊恐地发现,河畔祭坛上的贡品竟然不翼而飞,两名看护七窍流血,横死当场。
岸边沉重的石制香炉被砸的粉碎,地上只留下了一些湿漉漉带着腥气的黏液。
众人骇然,对此神谕皆深信不疑。
尽管献出亲生骨肉如同割心剜肉,但相比洪水肆虐、颗粒无收的绝境,这似乎是唯一的生路。
于是,一场残酷的“遴选”开始了。每年由乡中长老主持,抽签决定哪一户出人。被选中的少年,其家人自是悲痛欲绝,也只得含泪将儿子梳洗干净,穿上最好的衣服,在约定的夜晚,送至河畔那座阴森森的河伯祭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漆黑的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说来也怪,自开始献祭少男后,白龙河果然安分了十几年。虽偶有小涝,却再无大灾,粮食连年丰收。
这灵验的结果,更让乡民们对河伯的存在深信不疑,甚至认为那些被选中的少年是去河伯府邸享福,成了神仆。
这一年,厄运降临到了洪泽乡西头的李家。
李家独子名唤李承瑾,年方十八,生得眉目如画,俊秀文雅,是乡里出了名的美少年。
更难得的是他心地纯善,勤恳谦和。抽签结果出来的那日,李家如同塌了天。
李父一夜白头,李母哭得昏死过去数次,整个家里愁云惨淡,悲声不绝。
恰在此时,李承瑾一位远在邻县,自幼习武的表姐沈寒梅,前来洪泽探望姨母一家。
沈寒梅身形高挑,英气勃勃,眉宇间自有一般飒爽与果决。
她见家中如此光景,心下诧异,再三追问之下,李母才捶胸顿足,将河伯娶亲之事和盘托出,她拉着沈寒梅的手哭道:“寒梅,我苦命的儿啊……这一去,便是永诀了!”
沈寒梅听罢,柳眉倒竖,霍然起身:“荒谬!姨母,您莫不是糊涂了?哪有神明,需得以活人为祭的?这分明是邪神妖物,假借神名,行那伤天害理、满足私欲的勾当!”
李父唉声叹气,老泪纵横:“寒梅,你有所不知……那河伯神通广大,若不献祭,来年洪水一发,死的可就不止承瑾一个,是全乡成百上千的人啊!犯了众怒….我们……我们又能如何?”
“你们怎的如何糊涂!我便是拼死一搏,也不能坐视表弟去送死!”沈寒梅斩钉截铁,“此事定有蹊跷!我自幼随师父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些妖邪手段。这次既然让我赶上了,断不能任由那妖物害人!”
她稳住悲痛欲绝的姨母姨父,又找来李承瑾,仔细询问往年献祭的细节。得知少年们都是在祭坛上被拖入水中,她心中便有了计较。
“承瑾,你怕不怕?”沈寒梅看着表弟苍白的脸认真问道。
李承瑾虽然恐惧,也鼓起勇气摇了摇头:“姐,我不怕!与其这样不明不白地去死,不如跟姐姐一起去探个究竟!若真是妖物,拼了命也要除了它!”
沈寒梅赞赏地点点头:“好!那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
献祭之夜,月隐星稀,河风带着湿冷的腥气。河畔祭坛周围,挤满了沉默的乡民,人人脸上带着恐惧与麻木。
李承瑾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衣,被乡老引领走上祭坛。
子时一到,河面毫无征兆地涌起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水底传来!李承瑾只觉得脚下一空,便被那股力量猛地拽入河中!
他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滑腻腥臭的水流裹挟着,飞速向河底沉去。
沈寒梅早已潜入河中,凭借一口精炼的内息,悄然跟随在祭坛附近的水下。
她如同一条灵巧的鱼,一把抓住承瑾的手臂,借着那水流的力道,一同向下潜去。
在昏暗的河水中,依稀能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发着幽光,那吸力正是从中传来。
两人被卷入洞中,穿过一段狭窄的水道,竟豁然开朗,来到一处水下洞府!
洞内四壁镶嵌着一些能发出绿光的水晶,映得鬼气森森。空气潮湿腥臭,竟能呼吸,隐约有气流流动,只是那气味令人作呕。
沈寒梅躲在一根巨大的石笋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
中央有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宝座”,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未曾完全腐烂的衣饰,
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更是堆满了森森白骨,看得人头皮发麻!
“姐……你看……”李承瑾声音发颤,指着那白骨宝座和角落的尸骸,脸色惨白。
沈寒梅心中怒火升腾,低声道:“果然是个吃人的妖窟!哪是什么河伯神殿!”
就在这时,一阵滑腻的蠕动声从洞府深处传来。只见一条粗如水桶、长逾数丈的巨物,缓缓游弋而出。
那东西通体黄褐,全身布满黏液,头部长得怪异,似鱼非鱼,似蛇非蛇,一双眼睛细小而阴冷,闪烁着贪婪淫邪的光芒,嘴边两条细长的肉须微微摆动——竟是一条成了精的黄鳝!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