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财足够她赎回家宅,还清债务,甚至能买下半条东街…
“这……这是谁的钱?”她颤声问。
馒头轻轻的呜咽着叫了一声,只是用鼻子蹭她的手,前爪又拍了拍荷包。
沈栀子在原地站了许久,冻得她浑身发抖。最终她也没有拿,只取了最初馒头衔来的那锭二两的银子。
“这锭银子,就当是我借的。”她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将来等我有了钱,一定还回来。”
沈栀子抱着馒头又悄悄出去,用这二两银子去街上的铺子买了米面油盐,还给馒头买了块肉骨头。剩下的钱她仔细包好,藏在灶台下的砖缝里。
腊月二十八,胡麻子上门要债,他在城东放印子钱。沈栀子父母治病时借了他一两银子,三年利滚利,已变成二十两。
“沈家丫头,今日可是最后期限了。”胡麻子一脚踏进门槛,身后的打手就将门堵得严严实实,“还不上钱,就拿这房子抵债!”
沈栀子握紧衣袖:“胡爷,再宽限几日……”
“宽限?”胡麻子冷笑,“我宽限你多少次了?今日不还钱,就跟我走!西街李老爷家正缺人,你虽模样普通,好歹年轻,卖过去也能抵些债!”
打手上前便要抓人,馒头狂吠着扑上去,一口咬在打手腿上。打手吃痛,一脚踹开馒头。馒头摔在墙上,呜咽一声,却立刻爬起来,再次挡在沈栀子身前。
“死狗!”胡麻子抄起门边的木棍,“看我不打死你!”
“别打它!”沈栀子扑过去死死护住馒头,“我还钱!我还!”
她颤抖着手从灶台下取出那点银子,又翻出所有铜钱:“胡爷,这些先给您,余下的我……”
“这点钱够什么用?!”胡麻子一把抢过银子,“打发叫花子呢?来人,把这丫头绑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胡三,你真是好大的威风。”
只见一个锦衣侍女扶着一位气度不凡的白发老妇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
胡麻子脸色一变:“孙……孙老夫人?”
孙老夫人是鲁州前任知府的母亲,虽已致仕,余威犹在。她看了看缩在墙角的沈栀子和护在她身前的小狗,又看向胡麻子手中的银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孙老夫人缓缓道,“但强抢民女,就是另一回事了。胡三,你这些年在城东放贷,逼死过多少人,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胡麻子额头冒汗:“老夫人明鉴,小的只是……”
“这丫头欠你多少?”孙老夫人打断他。
“二十两……”
“借据拿来。”
胡麻子不敢违抗,取出借据。孙老夫人看过点了点头,一旁的侍女从袖中取出了二十两银票,孙老夫人丢给胡麻子:“银钱的债清了,其他的债还没完。你们去衙门好好跟知府大人说清楚吧。”
身后的衙役一拥而上,将几人捆了个结实,押回衙门受审。
沈栀子这才回过神,跪地磕头感激的道:“多谢老夫人相救……”
孙老夫人笑着扶起她:“起来吧,老婆子今日来,是有事问你。”她目光落在馒头身上,“这小狗,可是你养的?”
沈栀子点头,心里忐忑不安,不明白她是何意。
“它可曾衔来银钱?”孙老妇人目光如炬,
沈栀子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孙老夫人看出她的顾虑,温声道:“你别怕。我且问你,腊月二十三那日,这狗是否叼回一锭银子?你可知道银子从何而来?”
沈栀子犹豫再三,还是将当日之事如实相告。
孙老夫人听罢,长叹一声:“果然如此,那徐家的银子都有特殊的纹络,因此才寻到你。”她对侍女道,“去请王捕头来,就说找到了线索。”
侍女应声离去,孙老夫人方对沈栀子解释道:“三年前,岳州的徐举人举家南迁路过鲁州,谁知途中遭劫,全家十七口无一幸免。”
“官府追查许久,劫匪终于落网,可却一口咬定是栽赃诬陷。其中一人想戴罪立功,也只说那匪头目曾透露赃物藏在鲁州府某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
“我与徐家是旧相识,想着能为他们尽一份力。早日找到赃物定罪,将恶人绳之以法,告慰受害之人的在天之灵。”孙老夫人叹息道,
沈栀子听到此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这只狗,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徐家小小姐养的。”孙老夫人眼中泛起泪光,“徐家小小姐名唤徐韵欢,遇害那年才十二岁。”
说话间王捕头带人赶到,孙老夫人说明原委,众人当即赶往义庄旧址。
在馒头的指引下,果然在宅内老树下中找到大量金银珠宝,正是当年徐家被劫的财物。
案子破了,一众匪徒斩立决,孙夫人亲自祭奠徐家,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沈栀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孙老夫人沉声道:“沈姑娘,你发现赃物有功,按律可得一成赏银。此外徐家在南迁前曾立下遗嘱,家中有后人当取三成设立善堂,救助孤寡。倘若无人继承,则全部捐出。”
“正因为你救了徐韵欢养的狗,因果循环,这才有了替他们全家昭雪的机会。不知你可愿打理这善堂?每月五两银子的工钱,还管食宿。”
沈栀子愣在当场,颤声说:“我……我能行吗?”
“你心地纯善,也不贪不义之财,这份心性着实难得。”孙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善堂就在城东,你仍可住在此处。馒头它原本是徐家的狗,如今认你为主,也是缘分。”
从此沈栀子成了徐家善堂的管事,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孩童,提供食宿。
沈栀子将全部心力投入其中,她捱过穷,受过苦,更能将心比心。事事亲力亲为,赢得了大家的敬重。
馒头成了善堂的护卫,它通人性,能分辨善恶。有次地痞来闹事,它叫来整条街的野狗,将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沈栀子赎回了老宅,又修葺了一番,还给馒头搭了个暖和的小窝。
春江水暖,柳絮纷飞,三月三,上巳节,善堂休沐一日。
沈栀子带着馒头去城外祭奠徐家,在徐韵欢的墓前,馒头蹭了蹭她的碑,眼中似有泪光。
“你一直记得,对不对?”沈栀子抱住它,“记得小主人,记得她对你的好…”
馒头呜咽一声,趴在碑前哀鸣不已。
此后数年善堂越办越大,不仅收留孤寡,还开办义学、医馆。
沈栀子成了鲁州府有名的大善人,却始不忘初心,扶危济困。
馒头一直陪着她,活了整整二十年。一个春日的早晨,它安详地躺在沈栀子的脚边,再无气息。
当晚她做了个梦,梦中馒头毛色光亮,眼神炯炯,扑倒她怀里不住的撒娇。它身边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眉眼灵秀,笑得腼腆。
“栀子姐姐,谢谢你。”她笑着说,“你放心,我们都很好。”
沈栀子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窗外月光如水,她心中一片安宁。
她将馒头葬在善堂的梅树下,闲下来常跟馒头说说话,仿佛它还在听着。
沈栀子终身未嫁,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她的坟旁,每年冬日总会开一丛奇异的黄花,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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