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崔令薇眼神冰冷,“去吧。”
“小姐放心。”鸳鸯点点头,从府后的侧门悄然而去。
过了一个时辰,孙主簿应邀前来,他约莫四十出头,一脸正气,精瘦干练。
他听了崔令薇的叙述,眉头紧锁:“崔小姐是说,那藤妖约你三日后相见?”
“是。”崔令薇叹息一声,她撩起衣袖,露出腕间藤链,“主簿请看,此物已与皮肉相连,强行剥离恐怕我命休矣……”
孙主簿凑近细看,惊怒交加:“这妖物当真邪门!之前那些死者身上的藤饰只是缠绕肌肤,还未到这等程度,看来这妖物道行又深了…”
“不知..可有破解之法?”崔令薇面露忧愁,
孙主簿沉吟片刻:“下官记得,当年办案时曾请教过一位云游的道士。那道长说,此类草木成精的妖物,一怕真火,二怕金器。但若已与宿主血脉相连,用火烧恐伤及宿主,用金器割也难免流血丧命。”
崔令薇心一沉:“难道真的无解?”
“倒也不是,”孙主簿起身踱步,思索片刻又道,“道长曾说,若宿主心志坚定,可在月圆之夜以自身鲜血混合朱砂、雄黄,涂满妖藤所在之处。妖藤吸食后,会暂时麻痹,那时或可剥离。只是……”
“只是什么?”崔令薇忙问道,
“此法极为凶险…若宿主心志稍有不坚,或对妖物还有贪念,便会遭反噬,死状比直接被妖物吸干更惨。”孙主簿迟疑片刻道,
崔令薇沉默良久,待送走了孙主簿,她忽然对鸳鸯道:“若我…不但不剥离妖藤,反而让它长得更快些,会如何?”
鸳鸯一愣:“小姐这是何意?”
“他不是说三月后便是合二为一之时吗?”崔令薇眼中闪过决绝,“那我便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早日‘成熟’。”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单子:“鸳鸯,你去照这方子去抓药。记住,分几家药铺,莫让人起疑。”
鸳鸯接过单子一看,都是大补气血的药材,其中几味如人参、鹿茸、灵芝,皆是珍品。她恍然大悟:“小姐是要……”
“既然他要吸我精血,我便让他吸个够。”崔令薇冷笑道,“只不过,这血里加了料,他能不能消受,就看造化了。”
三日后,青缱如期而至,他一袭青衣,容颜俊美如昔。崔令薇在花厅设宴,亲自斟酒。
“薇儿这是想通了?”青缱含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崔令薇面露哀戚,垂眸道:“这半年来,你确实待我极好。我一个孤女,能得今日,全仗你相助。只是……”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只是那‘合二为一’,我还是有些怕….”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青缱忙柔声道:“莫怕,待你我合一,你将拥有永恒的美貌,无尽的富贵。这世间男子,任你挑选,这天下珍宝,任你取用….”
“可我听说,前几位女子都……”
“她们怎能与你比?”青缱笑着握住她的手,“薇儿,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你不仅貌美,还有慧根。我们结合,将是完美的共生,而非吞噬。”
崔令薇顺势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好,我信你…只是莫要让我痛苦…”
“那是自然,我怎么舍得..”青缱低头,轻吻她额间的花钿。两人月下缱绻,浓情蜜意。
接下来的两个月,崔令薇对青缱百依百顺。
她每日服用大补之药,将气血养得极为旺盛,青缱则贪婪地汲取着这些精血。
崔令薇很快连腰肢上都缠满了青藤,她便借口养病,闭门谢客,府中只有几个心腹下人。
白日里她用脂粉和围领遮掩,夜里褪去衣衫,便见全身藤蔓如蛛网般密布,极为骇人!
鸳鸯几次哭劝:“小姐,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崔令薇却只对着铜镜,看镜中人一日比一日娇艳妖娆。
“快了,”她喃喃道,“快到时候了….”
这夜月圆,青缱显得格外兴奋,他早早来到崔府。
“薇儿,今日便是你我圆满之日。”青缱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待子时一到,月华最盛时,我们便可真正合二为一。”
崔令薇衣着华丽,正坐在镜前梳妆。她青丝如瀑,衬得肌肤雪白,藤蔓青碧,红裳似火,美的惊心动魄。
“青缱,”她轻声问,“合二为一后,我还是我吗?”
“自然是你,”青缱从背后拥住她,镜中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只是会更美,更强,永生不死。”
崔令薇看着镜中,忽然莞尔一笑:“我母亲临终前对我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而是贪婪。”崔令薇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贪婪我的精血,我贪婪美貌富贵,咱们其实是同类…”
“你….”青缱皱眉,隐隐觉得不安。他忽然发现崔令薇身上的藤蔓,颜色似乎深得发黑。
“这两个月,我每日服用补药,还在药中加了一味‘噬心草’,”崔令薇缓缓道,“此草无毒,但若与青藤汁液相融,便会变成剧毒。青缱,你吸了我这么多血,可觉得舒服?”
青缱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她,却发现自己那些扎入崔令薇体内的根须,此刻如同被火烧一般,传来剧痛。
“你敢算计我?!”他怒吼着,身形开始扭曲,皮肤下浮现藤蔓纹理。
崔令薇跌坐在地,却笑得更艳:“礼尚往来!不过我要谢谢你,这几个月我借了你的力量,保住了家中财富不被觊觎,让卢家下了重聘,如今我美貌富贵都有了,而你……”
她艰难地抬起手,腕间藤蔓已变成紫黑色:“该退场了!”
青缱狂吼一声,化作一株巨大的青藤,藤蔓如蛇般扑向崔令薇。可突然间藤蔓僵直,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青缱的声音变得凄厉,“我的道行……我的精元……”
“都在这呢。”崔令薇冷笑着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缠着最粗的一根藤蔓,此刻正在疯狂搏动,将青缱数百年的修为源源不断吸入她的体内!
“噬心草会让我血脉含毒,但也会让藤蔓麻痹。”她喘息着,额间渗出冷汗,“这两个月,我故意让你加速生长,将所有根须都集中到心脉附近。今天是月圆之夜,是你最强也是最脆弱之时,你的精元全都通过这些根须,在往我体内输送。”
青缱的身形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你……好狠……”
“彼此彼此!”崔令薇咬牙,用力将心口的藤蔓拔出!
鲜血喷涌,流出黑紫色的血,那根主藤在她手中疯狂扭动,最终化作飞灰。
满室藤蔓同时枯萎,化为齑粉,青缱最后一声惨嚎消散在夜风中….
崔令薇瘫倒在地,鸳鸯冲进来扶起她:“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崔令薇虚弱地笑了笑,她看向镜中,自己依旧美艳,只是腕间和心口,都留下了淡青色的疤痕,如同刺青,再也去不掉了。
半年后,崔令薇嫁入范阳卢氏。
婚礼极尽奢华,新娘的美貌轰动洛阳。人人都说,崔家小姐守孝三年,反而出落得比从前更美,真是奇事。
洞房夜,卢家大郎揭开盖头,惊为天人,喜极而泣。
缠绵之余,也看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青痕。
“这是……”
“幼时顽皮,被藤蔓所伤…..”崔令薇笑着道,
卢大郎心疼不已,轻吻疤痕柔声道:“这藤蔓该死,竟伤了你!以后我定然护你爱你一生一世,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郎君,你真好….”崔令薇垂眸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这年牡丹花开时,崔令薇又路过东市花街。街角那个摊位早已不在,只有个卖绢花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驻足片刻,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截枯藤,随手捡起。枯藤触手的刹那,竟焕发生机,长出嫩绿的新芽。
崔令薇悚然一惊,忙将枯藤扔掉。新芽落地即枯,再无动静。
“夫人,怎么了?”鸳鸯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崔令薇定了定神,“走吧。”
那截枯藤在她走后,又悄悄生出一片叶子,叶脉如血管,微微搏动。
远处不知谁家院里,有一株老藤正攀着墙头,在春风中舒展枝条。藤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形似铃兰,香气清冽。
崔令薇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却只见满街姹紫嫣红的牡丹开的正艳。
她紧了紧腕上的玉镯,将那淡青疤痕遮得严严实实,继续向前走去。
春风拂过,藤花轻颤。这世间,有些羁绊一旦种下,便是生死相缠,至死方休。
而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坟墓里,永远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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