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飒心中一沉,心下担忧石琅的安危。
城中开始不断有人去郎君山寻宝,接着富商雇人挖山,最后连官府都动了心思,若真有点石成金的妖怪,献给朝廷,岂不是大功一件?
茶楼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说得唾沫横飞:“听说了吗?将军府的大小姐得了山中石妖馈赠,日进斗金!”
“何止!我三舅家表侄在府里当差,说那石妖夜夜入闺房,与李大小姐...嘿嘿...”
“真的假的?李将军能容女儿与妖物厮混?”
“你懂什么!那石妖能点石成金!李府这月修缮庭院,用的全是上等木材,哪来的钱?还不是石妖给的!”
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竟说李飒被石妖迷惑,要用童男童女祭祀。
将军府内,李将军怒拍桌案:“混账!这些谣言从何而来?!”
李飒跪在堂下,坦然道:“父亲,石琅并非恶妖,也从未害人。”
“你快些与他了断...”李将军气得发抖,“我李家世代忠良,怎能出此丑事!”
“父亲,石琅虽是妖,却比许多人更重情义。”李飒抬头坚定的道,“那些提亲的人居心叵测,若非他查明底细,女儿早被送入火坑。他赠财宝是为讨女儿欢心,何错之有?”
“人妖殊途!这是天道!”李将军痛心疾首,“你若执迷不悟,我就...我就请道士收了他!”
“父亲若敢伤他,女儿绝不独活!”
父女僵持不下,忽有家将来报:“将军!不好了!郎君山聚了上百人,说是要挖山寻宝,抓石妖!”
李飒脸色大变,起身便往外冲。
“飒儿!回来!”
她哪里肯听,扬鞭策马直奔郎君山。
原本清幽的山林,此刻满地狼藉。到处有人拿着锄镐胡乱挖掘,还有人抬着猪羊准备祭祀。
众人皆纷纷呐喊:“石妖出来!”
“交出财宝,饶你不死!”
……..
喧嚣声中,李飒看见有个道士正在山腰布阵。阵中插着七面黄旗,地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符咒。
“诸位且慢!”李飒策马上前,“此山乃秦州名胜,岂容肆意破坏?”
众人见是她,议论纷纷。
一个胖商人站出来:“李大小姐,你既与石妖相好,不如叫他出来,给大家分些财宝?也好过大家动手。”
“财宝?”李飒冷笑,“山中矿脉乃天地所生,凭什么分你?”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胖商人使个眼色,几个壮汉围了上来。
李飒银枪一横怒道:“想动手?”
正在对峙,山中忽然传来隆隆巨响!地面震动,山石滚落!
“石妖发怒了!”有人惊呼。
只见山腰处,石琅的身影缓缓浮现。他面色苍白,肩头伤口崩裂,渗出暗金色的液体。
“琅君!”李飒急喊。
石琅看她一眼,摇头示意她别过来,随即看向众人:“财宝在此,有本事来取!”
他挥手间,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金光四射!竟是成堆的金块!
人群瞬间疯狂,争相往前冲。石琅冷笑,待他们冲到近前,忽然合掌,
“轰!”的一声,裂缝合拢,冲在最前的几人被夹住腿脚,惨叫连连。
道士见状,立刻催动阵法,七面黄旗无风自动,射出金光锁链,缠向石琅!
石琅身形一滞,竟被锁链缚住!他闷哼一声,身上泛起金光,与锁链抗衡。
“琅君!”李飒纵马冲阵,银枪挑飞两个拦路的壮汉。
“飒儿别过来!!”石琅急喊,“危险!你快走!”
话音未落,一张符箓飞来贴在石琅的胸口,顿时燃起青火,烧得他胸前一片焦黑!
石琅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李飒目眦欲裂,银枪如龙,直刺那道士!道士慌忙闪避,阵法出现破绽。她趁机冲到石琅身边,挥枪斩断两根锁链。
“快走!”她扶起石琅焦急的道,“跟我走!”
“走不了...”石琅苦笑,“阵法已成,我...我被钉在此处了...”
李飒抬眼一看,果然见石琅双脚已化作石质,与山体相连。那道士狂笑道:“妖物!今日便炼了你,给我做成法宝!”
危急时刻,李飒忽然想起石琅说过,他本是山中灵石,与郎君山同源。
“琅君,这山...可是你本体?”
石琅一怔:“是...我修炼千年,已与整座山气脉相连...”
“那就是了!”李飒眼中闪过决绝,“既然相连,我便毁了这阵眼,看他如何困你!”
她不再攻敌,反而挥枪刺向阵法中心的那面主旗的地基!
“住手!”道士大惊失色,
李飒天生神力,一枪刺入山石,竟将旗杆下的符基挑飞!阵法一阵晃动,锁链顿时松了三分。
石琅趁机发力,石质从脚下蔓延,竟顺着锁链反噬回去!那持旗的道士被石质缠住,惊恐大叫。
“妖法!这是妖法!”
胖商人见势不妙,喊道:“放箭!放箭射那妖物!”
十余个弓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石琅!李飒挥枪格挡,石琅挡在她身前,不顾伤势,全力催动山石。
整座山开始震动,山石如活过来般滚动,将那些挖山者砸得哭爹喊娘。
“山崩了!快跑啊!”人群一哄而散,只剩那道士不肯离开,还在苦苦支撑。
石琅终于挣脱最后一道锁链,却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李飒怀中。他胸前焦黑一片,暗金色的血染透了玄衣。
“琅君...”李飒泪如雨下,
“别哭...”石琅脸色惨白,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我...我没事...飒儿..连累你了..”
“我带你走!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疗伤….”
“我现在…走不了了…”石琅气息奄奄,“我是山石之精,离山越远,伤愈越慢...飒儿你快回去...别…管我….”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渐渐化作石质,李飒抱着冰冷的石琅,心如刀割。
这时李将军率部将赶到,见到此番情景不由怒火中烧,提剑将那妖道刺死!
李飒抹去泪水,咬牙道:“世人贪婪成性,杀也杀不完,每人五十鞭子...赶下山吧…”
“那这石头...”
“这是我的人。”李飒抱起石琅所化的石头,“我要救他!”
李飒便在山腰搭了个茅草屋,将石琅安置在内,连着山石基脉。
日夜以清水擦拭,焚香念经。又遍寻典籍,寻找救治之法。
她拜访了一位得道高僧,高僧坦言石精负伤,需以地脉灵气温养。若得真心人血为引,或可加速愈之。
李飒毫不犹豫,取匕首划破手腕,将鲜血滴在石躯上。
鲜血渗入石中,竟被吸收!石躯表面泛起淡淡的红光,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真的有用!”李飒大喜,每日坚持滴血。
如此七日,石躯已恢复温润光泽。这天夜里李飒照常滴血后,累得趴在石旁睡着了。
梦中石琅仍是俊朗模样,只是面色苍白,眉宇间有挥不去的疲惫。
“飒儿...你何必为我如此...我如何舍得…”石琅抚着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心疼不已。
“你为我差点魂飞魄散,我为你流点血,又有何不可?”李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琅君,你要快些好起来,我等你。”
石琅拥紧她,声音哽咽:“得你如此,石琅何幸...”
又过半月,石躯忽然发出“咔”的轻响。李飒惊醒,见石躯表面裂开细纹,从中透出柔和白光。
“琅郎?”石躯碎裂,石琅走出身上的伤痕尽愈,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飒儿..”他一把抱住李飒,“我回来了…”
两人相拥良久,李飒忽然道:“琅君,你我之事,终究要有个了断。”
石琅身体一僵,颤声道:“飒儿...要离开我?”
“傻瓜。”李飒戳他额头笑道,“我是说,要堂堂正正在一起。我李飒行事,光明磊落,何必躲躲藏藏?”
她拉着石琅去辞别父亲,准备远走高飞。李将军见石琅竟真被救活,又见女儿手腕上伤痕,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女儿大了,由不得爹了。”
“父亲是想通了?”李飒有些吃惊,
“我若想不通,你还不是要跟他走?”李将军瞪她一眼,转向石琅,“你既是山石之精,可能保证护我女儿周全?可能保证不害人,不作恶?”
石琅郑重道:“石琅在此立誓:此生只爱飒儿一人,绝不作恶。若违此誓,天雷殛之,魂飞魄散。”
李将军盯他良久,终于摆手:“好...飒儿,你既要嫁,就嫁得风风光光。只是他这身份...”
“父亲放心,女儿已有计较。”
三日后,将军府张灯结彩,大小姐李飒成婚。
新郎是谁?众说纷纭。只知是李将军故友之子,家道中落前来投奔,与李大小姐一见钟情,喜结良缘。
婚礼那日,新郎一袭红衣,俊朗非凡,只是面色稍显苍白。有人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洞房花烛,李飒掀了他的盖头笑道:“小郎君,如今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了。”
石琅执她的手,眼眶微红:“我本山间顽石,何德何能...”
“又说傻话。”李飒吻住他,“我李飒认定了你,不管是人是妖,是石是玉。从今往后,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红烛高烧,映着一双璧人。
婚后,石琅仍夜夜回山中修炼,白日则化身常人,在城中开了间石雕铺子。他手艺精绝,雕出的石像栩栩如生,渐渐有了名气。
李飒则帮父亲打理军务,闲暇时与石琅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郎君山经过那场闹剧,再无人敢去挖宝。倒不是怕石妖,而是李飒请父亲上书,将此山划为禁地,立碑保护。
碑文是她亲笔所题:“山有灵兮,石有魄。勿扰勿伤,天地和。”
偶尔有孩童在山脚下拾到漂亮石子,拿回家中,第二天总会发现枕边多了几文钱。大人问起,孩子便说:“是石郎君给的,他说谢谢我夸他的石头好看。”
久而久之,秦州人都知道,郎君山有位石郎君。
百年后郎君山依旧青翠,山脚那间茅屋依旧有人打理。而每十年山中总会起一阵七彩霞光,持续三日方散。
而每一次霞光过后,山中总会多几处奇石,形状各异,却都温润如玉。
从此,郎君山多了个传说:山中住着一对神仙眷侣,男的是石仙,女是将军之女。若有情人来此祈愿,必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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