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鹤卿裹着斗篷,冻的嘴唇发紫,却强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看向鹿蓁,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与钦佩,心中暗喜。
当夜烛影现身笑道:“今日之事甚好。鹿蓁已对你动心,接下来只需再添一把火。”
“如何添?”关鹤卿忙问,
烛影取出一枚香囊:“这里面是我特制的‘情思香’,你明日送她,只说是在寺庙求得,可安神静心。她放在枕边,夜里便会梦到你,情根深种….”
关鹤卿接过香囊,嗅到淡淡香气,与那莲花灯的烛火气味相似。
“烛影,你为何如此助我?”他忽然问,“妖物助人,难道没有所求?”
烛影只淡淡道:“我不想做妖,需积功德方能回返天界,助你达成善愿,便是我的修行。”
“善愿?”关鹤卿失笑道,“我想要美色,想升官发财,这算善愿?”
“你若真心待她,夫妻和睦,便是善缘。”烛影语气诚恳,“至于功名,你若为官清正,造福百姓,亦是善果。”
关鹤卿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极为恭敬:“放心,你我定不负你所望。”
烛影点头,身影消散。
此后两个月,关鹤卿与鹿蓁感情日笃。他送的香囊,让鹿蓁夜夜好梦,梦中皆是两人花前月下,琴瑟和鸣。
她看关鹤卿的眼神越发缠绵,满是爱意。
鹿家起初不悦,但见女儿真心喜欢,关鹤卿又确实才貌双全,且近来名声极佳,便也松了口。
六月初六,关家正式提亲。鹿家应允,婚期定在八月中秋。
消息传开,人人都道关鹤卿走了大运,竟能攀上这等高枝。
婚期既定,关鹤卿更是志得意满。
这天夜里,他取出那盏莲花灯,对着烛火呼唤:“烛影!烛影!”
白烟袅袅,烛影现身,他仍是一袭白衣,白纱覆面。
“唤我何事?”烛影声音平静,
关鹤卿翘腿而坐,斜睨着他:“鹿蓁已是我未婚妻子,鹿家也已认下这门亲事。烛影,你功不可没。”
“恭喜。”烛影淡淡应道。
“不过……”关鹤卿春风得意,“你既认我为主,往后也要继续侍奉。待我做了鹿家女婿,还要你助我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烛影沉默不语,关鹤卿见他犹豫,冷哼一声,从灯中取出那支白烛,拿在手中把玩:“你可别忘了,你的本体在我手中。若敢不从,我便将此烛折断,投入火中!让你魂飞魄散!“
谁知烛影忽然笑了,那笑声低哑诡异,完全不似平日温润。
关鹤卿心头一凛,攥紧蜡烛后退半步:“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得可怜。”烛影缓缓抬手,摘去面上白纱。
关鹤卿这才看清那张脸,他胃中翻腾,险些呕吐。
烛影的面上血肉模糊,似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坑洼不平,露出森森白骨。
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明亮,此刻正嘲讽地看着他。
“你,你……”关鹤卿骇然失色,“你这脸…”
“很恶心,是吧?”烛影抚摸自己残缺的脸,声音依旧平静。
“你...你不是佛前宝烛吗?怎会...”
“是佛前宝烛不假。”烛影轻叹,“我在佛前受香火供奉五百年,早生灵台,化出人形。却偏偏被两只金鼻花毛老鼠精啃噬真身,破了相,污了灵性。被丢弃下界,流落人间。后来被工匠拾去,做了花灯里的蜡烛。”
关鹤卿浑身发抖:“那...那你为何帮我?”
“帮你?”烛影嗤笑,“我何曾帮你?我帮的是我自己。”
他步步逼近,残面在烛光下更显恐怖:“那日灯会,我对鹿芷一见倾心!我盼着她买下我,日日相对,哪怕只看着她也好。”
“可是你……”烛影眼中闪过怨毒,“你抢先将我买下….”
关鹤卿猛然醒悟,失声叫道:“你骗我!你根本不是要帮我,你是要借我接近鹿蓁!你想鸠占鹊巢!”
“聪明。”烛影轻笑一声,“我真身残缺,化形后便是这副鬼样子,如何配得上她?如何敢以真面目相见?但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若我能借你之身,与她厮守……”
“你休想!”关鹤卿怒吼,“妖物!去死吧!”他用力折断手中的蜡烛,
可烛影却狂笑起来:“蠢货!你买了两盏灯,早已将有我真身的那盏转赠于她!关鹤卿,你可知那一刻我是何等狂喜?!”
“这是天意!天意让我接近她,天意让我……取代你!哈哈哈哈!”烛影放肆大笑,“你手中拿的不过是普通蜡烛,我的真身……早随着另一盏灯,挂在鹿蓁床头,与她日夜相对!”
关鹤卿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这几个月,我借你之口说情话,借你之手送礼物,借你之身表深情…”烛影的脸几乎贴到关鹤卿的鼻尖,“鹿蓁爱的,从来不是你关鹤卿,而是我!”
“不……不可能……”关鹤卿喃喃。
“那些妙语连珠的话是你自己想出的?体贴入微是你本性如此?”烛影嗤笑,“关鹤卿,你骨子里就是个卑劣小人,贪婪虚伪,淫邪无耻。没有我,你连鹿蓁的衣角都碰不到!”
关鹤卿脸色惨白,忽然想到什么尖声道:“你,你说过不能违天道!你夺舍害命,必遭天谴!”
“谁说我要害你?”烛影直起身,“我只是要你……心甘情愿让出这具身体。”
他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焰,轻轻点在关鹤卿的眉心。
关鹤卿只觉神魂一荡,意识渐渐模糊。烛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睡吧…等你醒来,便会‘想通’,为了与蓁儿长相厮守,你愿付出一切,包括这身皮囊…”
烛火摇曳,映着关鹤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五日后,关鹤卿“病愈”,给鹿蓁递了帖子,邀她去城外别院赏桂。
她欣然前往,院中一株老桂花开得正盛,香飘满园。
“小姐,要不奴婢在外头等着?”雪儿笑道。
鹿蓁点点头:“既已定亲,不必如此拘礼。你若无聊,回去便是。”
她推门而入,见关鹤卿立在窗前,身姿挺拔。
“你身子可好些了?我听说你病了..”
“无妨,蓁儿…”他笑容温柔,忽然唤她小名。
鹿蓁心尖一颤:“你今日……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说不上来…”鹿蓁仔细端详他,“眼神……更温柔了。”
关鹤卿伸手轻抚她脸颊:“许是太久未见,相思成疾。”
他的指尖微凉,鹿蓁却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垂下眼睫,声如蚊蚋:“我们不是前几日才见过……”
“你我既已定亲,何必再拘礼?”关鹤卿将她拉近,低头吻了下去。
鹿蓁初时僵硬,渐渐软在他怀中,他吻的炽热缠绵,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鹿蓁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许久,他才放开她。鹿蓁伏在他怀中喘息,脸颊绯红。
“你……往日那般守礼,今日怎如此孟浪?”她嗔道,眼中却漾着春水。
关鹤卿低笑,嗓音微哑:“我忍了太久…蓁儿,对着你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能当真做的了柳下惠?”他抬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红肿的唇,“我想要你,想得发疯…”
这话直白露骨,鹿蓁羞得想逃,却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我这君子是做不成了….”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蓁儿,可以吗?”
鹿蓁心抬眼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深情,眼中的火焰灼得她心尖发颤。
“嗯。”鹿芷满脸通红,心跳如鼓。
此刻情郎热情如火,她如何抗拒得了?
红帐落下,衣衫渐褪。关鹤卿极尽温柔,处处顾着她感受。鹿芷初尝云雨,与他极尽缠绵,共赴巫山。
事毕,鹿蓁蜷在他怀中,指尖在他胸膛画圈:“鹤卿,我总觉得……今日你格外不同。”
“哪里不同?”
“说不上来。”她杏眼迷蒙,“好像更懂我了。方才……你怎知我那里……”她羞得说不下去。
关鹤卿轻抚她发丝,眼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因为用心….蓁儿,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更爱你。”
这话发自肺腑,他看着她睡去,指尖轻抚她眉眼,吻了上去,眼中是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中秋大婚之日,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关鹤卿一身大红喜服,更显得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他举止得体,谈笑风生,无人察觉这副皮囊下早已换了芯子。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
鹿蓁坐在床沿,盖头未掀,紧张得手心冒汗。脚步声近,喜秤挑开盖头,她抬眼对上夫君含笑的眼。
饮过合卺酒,关鹤卿走到床头,取下那盏莲花灯。
“这灯旧了,明日我让人做盏新的。”他作势要丢。
“别!”鹿蓁忙拉住他,“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意义非凡。”
“自然不会丢…”关鹤卿心中暖流涌动,“只是这灯罩绢薄,我怕烛火燎着。不如将蜡烛取出,妥善安置,以防走水。”
鹿蓁觉得有理,便看他小心拆开灯罩,取出里面的蜡烛。烛身果然有残缺之处,像是被什么啃过。
“这蜡烛...”鹿蓁有些心疼,“怎么破损了?”
关鹤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将蜡烛用丝缎细细包好,放入玉匣中:“无妨,我会好生珍藏。这蜡烛...于我意义非凡。”
鹿蓁摸着蜡烛忽然道:“说来也怪,自那日你将这灯赠我,我夜夜好眠,还常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
“梦到我们在莲池泛舟,你抚琴我煮茶……”鹿蓁脸微红,“还有……还有一些羞人的梦。”
关鹤卿揽她入怀,柔声道:“那不是梦…蓁儿,从今往后,我们会日日相伴,夜夜相守。”
他吹熄红烛,只留床头一对龙凤喜烛。
帐幔落下,吻细细落下。
“夫君……”鹿蓁喘息着,“……轻些……”
“好…..”他应着,却越发热烈。
鹿蓁恍惚间仿佛看见床头那玉匣中微微一亮,映出淡淡金芒。
但她很快沉溺在欢愉中,无暇他顾。
窗外明月高悬,窗内春色无边。
关鹤卿拥着熟睡的鹿蓁,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鬓发,他想起百年前在佛前,听僧诵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今得了这副皮囊,得了心爱之人,可这一切,何尝不是梦幻泡影?
他低头吻了吻鹿蓁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
就这样以关鹤卿的身份,爱她护她,伴她一生。
长夜漫漫,烛心不灭。
一年后,关鹤卿科举高中,殿试时因容貌俊美,文采风流被钦点为探花。加之鹿家暗中打点,仕途一帆风顺,不到五年便官至东州知府。
人人都道关知府年轻有为,夫妻恩爱,传为佳话。只有关鹤卿自己知道,偶尔夜深人静时,他都会取出玉匣,看着里面那支残缺的蜡烛。
烛身上,那些被老鼠啃噬的痕迹,在月光下竟隐隐构成一幅并蒂莲花,双生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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