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掌柜回到钱庄,将玉观音摆在书房的多宝阁上,越看越得意。他本是贪财好色之徒,得了这般宝贝,自然要炫耀。
当晚就请了几个生意伙伴来家中饮酒,席间特意展示玉观音。
“诸位看,这可是沈家的传家宝!前朝宫里的东西!”他喝得满面红光,“那宋夫人走投无路,只得拿它抵债!要我说,女人就是没用,守不住家业……”
客人们表面奉承着,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酒宴散后,费掌柜醉醺醺地回到书房,抱着玉观音摸了又摸。
“宝贝……真是宝贝……”他打着酒嗝,“明儿拿去珍宝斋估估价,说不定能翻一倍……”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叹息。
“费仲………”
他猛地惊醒,书房里烛火已灭,
“谁?!”他厉声喝道,就在这时,他看见阁架上玉观音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啊!”费仲惨叫一声想逃,却发现自己腿脚酸软,动弹不得。
玉观音悬在半空,缓缓飘近:“贪婪之人……血最是滋养….”
“你……你是什么东西?!”费仲吓得牙齿打颤。
观音那本是石刻的手,此刻竟变得柔软异常,手指纤长,指甲鲜红,狠狠掐住费仲的脸。
“你的血……我收了……”
过了半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玉观音舔了舔指尖,满意地叹息,然后飘出窗外,消失不见。
费仲的死,在景阳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官府前来验尸,说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可坊间传言四起,有人说费掌柜是亏心事做多了,被冤魂索命,也有人说他得了邪门的宝贝,遭了反噬。
这些传言传到沈家时,宋灵萱正在佛堂上香。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夫人,那玉观音……真在费掌柜那儿?”
“嗯。”宋灵萱轻笑一声,“抵债给他了。”
“可外头都说……说那观音邪门……”
“你胡说什么。”宋灵萱冷冷道,“观音大士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怎会邪门?定是那费仲作恶多端,遭了报应。”
春杏看着她的脸,心中恐惧不已。宋灵萱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灰青。
“春杏,”宋灵萱笑的瘆人,“你说,下一个该谁了?”
“什……什么下一个?”
“下一个该还债的人。”宋灵萱眼神空洞,“占了便宜的王主事….…还有那些落井下石,要抢财产的亲戚……一个一个,都该还债了。”
春杏浑身发冷,找了个借口退出佛堂。她去找沈忠,老管家还卧病在床,听了她的话,长叹一声。
“春杏,你听我说。”沈忠挣扎着坐起来,“夫人……夫人怕是中了邪了!那玉观音,不是正经东西。你得想法子……想法子救夫人。”
“我怎么救?”春杏哭了,“夫人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沈忠沉默良久,从枕下摸出一块木牌,递给春杏:“这是城西白云观玄真道长的信物,我年轻的时候跟他有过交情。你偷偷去找他,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记住,千万别让夫人知道。”
“忠叔,你放心!”春杏接过木牌揣进怀中,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她当天下午借口买针线,溜出沈家去到了白云观。玄真道人听了她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玉观音吸人血……”他喃喃道,“这不是寻常邪祟,是‘玉魅’。”
“玉魅?”
“古玉通灵,若沾染太多执念怨气,久而久之就会成精。”玄真沉声道,“尤其这种前朝宫里的东西,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吸收了多少贪嗔痴怨….你夫人以血饲之,等于是与它结了契约!她供它血,它帮她达成心愿。”
“可……可费掌柜死了啊!”春杏急道,
“玉魅嗜血,一旦尝到甜头,就会索求更多。”他摇头,“你夫人以为她在掌控玉魅,实则已被玉魅控制。这样下去,她会被吸干精血,而那玉魅……会越来越强。”
春杏吓得脸色惨白:“道长救命!救救夫人!”
“要救她,必须先毁掉玉观音。”玄真道长起身,“但玉魅已成气候,寻常手段伤不了它。需得用至阳之物,在正午阳气最盛时,才能破其根本。”
他拿出一叠黄符嘱咐道:“这是‘破邪符’,你带回去贴在佛堂门窗之上,可暂时阻隔玉魅与夫人的联系。三日后正午,我会亲自去沈家了结此事。”
春杏千恩万谢,揣着符咒回了沈家。她趁宋灵萱用晚膳时,偷偷将符咒贴在了佛堂的门窗上。
当夜,佛堂里传出宋灵萱凄厉的尖叫。
春杏和几个胆大的仆役冲了进去,只见宋灵萱披头散发,在佛堂里疯狂打砸,满地狼藉。她眼睛血红,嘶吼着:“谁!谁贴的符!谁要阻我!”
“夫人!夫人您冷静!”春杏想上前,却被宋灵萱一把推开。春杏头撞到门槛,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她头上包着纱布,丫鬟小翠守在旁边,见她醒了哭道:“春杏姐,你总算醒了……夫人她……她把符全撕了,还把你关起来了!”
“什么?”春杏挣扎着坐起,“道长……道长说了三日后要来……”
“夫人说了,谁也不许进佛堂,谁也不许见外人。”小翠抹着眼泪,“她还说……说你再敢捣乱,就把你赶出去……”
春杏心顿时凉了半截,完了….全完了….
三日后,玄真道长如约来到沈家。门房也不敢拦,直接引他到佛堂。佛堂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喃喃的诵经声。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佛堂里点了至少上百支蜡烛,照得满室通明。宋灵萱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的竟然是那尊玉观音!
原本莹白的玉身,像是浸透了血。观音的脸狰狞扭曲,嘴角咧开,原本低垂的眼帘抬了起来,血红的眼珠正死死盯着进门的玄真!
“道长来了。”宋灵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却异常亢奋,“是来恭喜我的吗?”
“宋夫人,”玄真道长沉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在供奉观音大士。”宋灵萱笑容诡异,“大士显灵了,帮我讨回了债。费仲死了,王主事昨天也暴毙了……还有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玄真叹息摇头道:“夫人,那不是显灵,是邪祟作恶!你仔细看看,那还是观音吗?!”
宋灵萱看向玉观音,那脸狰狞可怖,可在她眼里,却觉得无比亲切。
“这就是观音。”她轻声说,“我的观音。”
“你的血快被吸干了!”玄真厉声道,“再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七日!”
“那又如何?”宋灵萱忽然激动起来,“家保住了!债还清了!我死了又如何?我甘愿!”
玄真道长知道劝说无用,拔出桃木剑怒道:“既如此,那就休怪贫道无情了!”
他挥剑刺向玉观音,爆出一团金光!
玉观音发出一声无数人混杂的尖啸!它猛地从供桌上飞起,悬浮半空,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道长。
“不!”宋灵萱扑上来,竟想用身体挡住,
玄真道长一把推开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剑上。
剑身符文瞬间亮起,金光大盛!
那桃木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刺玉观音心口!
玉观音竟徒手抓住剑身,金血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猛然浸入冷水。
“你……你毁我修行……”玉观音发出无数人声的重叠,“我要你死……要所有人死……”
它另一只手猛地伸长,抓向玄真咽喉!
玄真急退,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咒,狠狠拍在玉观音的额头!
“啊!!!”玉观音发出凄厉惨叫,玉身上出现道道裂痕,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水,腥臭扑鼻!
宋灵萱神魂荡漾,终于清醒了些:“道……道长……它……”
“它根本不是观音!”道长咬牙道,“是无数怨魂依附在古玉上形成的邪物!你以血饲它,它借你的执念、仇恨为食,越来越强!”
玉观音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但它仍不放手,反而将道长越抓越紧。
“一起死吧……”它狞笑,“都一起死……”
就在这时,佛堂门被撞开,沈忠被春杏搀扶着冲了进来,他手里捧着尊小小的铜佛像。
“夫人!这尊铜佛是高僧开过光的,能镇邪!”沈忠大喊,“快!用这个!”
玄真疾呼一声:“快扔过来!”
沈忠用力将铜佛扔去,却被玉观音打落一旁,宋灵萱挣扎着将铜像捡起,狠狠按在玉观音面部!
金光暴涨间,玉观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玉身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带着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都在惨叫哀嚎!
“怨魂……都是被这玉害死的人……”玄真喘息着,“玉碎了,他们也该散了……”
黑气渐渐消散,那些人脸也一个个淡去。
佛堂里满地的玉屑,还有那尊小小的铜佛,立在中央。
一个月后,宋灵萱放下心中的执念,变卖了家产,将一部分钱财捐给了善堂。
又在城郊买了处清幽雅致的小院,带着沈忠、春杏和几个忠心的仆人搬了过去。每日养花种草,闲散度日。
而远在千里外的京城,某处深宅内有位年轻的锦衣公子把玩着一尊新得的玉像,对身边的赵湮笑道:“那尊‘血玉观音’可惜了,养了它五十年,眼看就要成气候……”
赵湮面露憾色,躬身道:“公子,可惜那宋灵萱….”
“不必管她。”公子摆摆手,“一个棋子罢了。倒是那玄真老道,有点本事,找人盯着。”
“是…..”
他轻抚着玉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玉能养魂,魂能成魅。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欲望贪念,下一尊玉血观音很快便能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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