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醒来的第一件事,抬举老二做了太子,扶持重用老大。
急着开恩科抢人,是把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培植起来的势力,像拔杂草一样,一根一根连根拔起。
权势被夺的煎熬,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更让他恨的是眼前这两个人。
大皇兄殷天川从前不显山不露水,如今倒学会在父皇面前扮孝子贤孙了。
还有楚慕聿……
他阴恻恻地瞥了一眼那道玄色身影。
此人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
扶持二皇兄登位,把持内阁大权,如今连兵部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而他殷京墨,从云端跌进泥里,只能坐在这儿,看着别人风光得意。
***
“孟母三迁避东邻,《诗经》一句解此因。”
台上,沈枝意静立片刻,随即启唇,声音清泠如泉水击石:
“逝不相好。”
她顿了顿,从容解释:“孟母三迁,为择良邻。谜面既言‘避东邻’,便是反向暗示——避开不好的邻居。”
“《诗经·小雅·何人斯》有云:‘彼何人斯?胡逝我梁?不入我门?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逝不相好’,意为离去不再相交往。恰合孟母避恶邻之意。”
话音刚落,观席上的翰林学士们便纷纷点头。
方才赞赏沈盈袖的那位学士捋须笑道:
“妙!这位姑娘解得通透,非熟读《诗经》者不能至此。好!”
另一位白发耆宿也颔首:“孟母三迁之典,世人皆知。但能以‘避邻’反扣‘不相好’,且从《诗经》中寻得此句,心思玲珑,学问扎实。难得,难得。”
“好!”秦朗在台下高喝一声,恨不得跳起来,“我表姐答得好!”
沈枝意微微侧目,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收敛些。
秦朗却全然不觉,还冲台上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
第一轮灯谜,十队依次答完。
结果当场公布,便有两人被直接淘汰。
他们连第一轮都没撑过去,根本说不出个答案来。
那两队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
桃林下,殷天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盖。
“父皇有言在先,今岁恩科,取士名额比往年多出三成。”
他抬眸,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兵部缺人,户部也缺人,本宫正想着,趁此雅集,好好物色几个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台上那两道沈家兄弟的身影上,语气里透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依本宫看,那沈家两位公子,便很不错。虽出身稍逊,但胜在年轻,有锐气,可用。”
他转向楚慕聿,含笑问道:“小阁老以为如何?”
楚慕聿拈着棋子,似笑非笑。
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今早吃的早膳:
“大殿下眼光独到。”
“臣观那两位公子,确非凡品。听说沈知南公子文采风流,臣曾见他《论语》第一篇都背得磕磕绊绊,足见读书之刻苦。”
“沈星河公子更是难得,方才上台那几步路,走得虎虎生风,颇有武将之风,若将来上阵杀敌,定能——第一个被砍。”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唇角微弯:
“如此栋梁之材,殿下可要抓紧了。臣斗胆替殿下拟个章程,待他们中举后,兵部可以设个‘草包司’,专供此等人才入值,既全了殿下的爱才之心,又不至于误了军国大事。”
殷天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殷京墨在旁边听得真切,忍不住“嗤”了一声,凉飕飕地接口:
“大皇兄这眼神,弟弟也是佩服得紧。那沈家兄弟是什么货色,满京城谁不知道?”
“也就大皇兄当宝贝似的捧着,说句不好听的,弟弟那些被贬出京的门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这两个强。”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大皇兄要是真把这两人弄进兵部和户部,那可真是,额,小阁老方才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草包司’?这名字起得好,贴切,恰当,名副其实。”
殷天川脸色微沉,正要开口。
台上,第二轮开始。
沈知南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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