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来……远在黄河战场的陆铮,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弄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对这世道、对这男人,都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弄溪!”秦原一把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妹妹,低喝,“别再说了!”
他狐疑地望着远处的阿依慕和楚慕聿,眉头紧锁。
看上小阁老了?
像……又似乎哪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好。”阿依慕的声音再度传来,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这些人太吵,我不喜欢,你带我走。”
秦朗再次狠狠抽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众人,一脸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
“她……一把年纪了,这、这是在撒娇?”
他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吧?未来表姐夫……他、他受得了这个?”
“受得了!”云锦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喷火般死死盯着前方,“他……他带她上马了?他们居然同乘一匹?”
她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裂开,愤怒淹没了理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给我滚下来!那是我家姑娘的位置!那个不要脸的老……”
前冲的势头猛地被一股力量拉住。
云锦回头,对上沈枝意拉拽的手:“二姑娘!你拉我做什么?让我去撕了那个不知廉耻、忘恩负义的老贱人!”
“不用去了。”沈枝意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秦弄溪的怒骂,秦朗的惊呼,云锦的叫嚷,秦原的劝阻……
所有激愤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绝尘而去的二人一马。
楚慕聿玄色的背影挺直依旧,身前却紧贴着那个紫衣的身影。
两道人影在扬起的尘土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了一下。
骤然间,空了。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种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冰凉。
堵得她喘不过气,闷得发慌。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钝痛。
这痛,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嘲讽的洪闸。
多么荒谬啊。
前世。
她傻傻地信着沈家那群豺狼,为他们卖命,倾尽所有,最终只换来骨肉至亲的背叛,亲情被碾得粉碎。
前世。
困在安王府那华丽的牢笼里,她从未尝过爱一个人的滋味,便以为情爱总该是话本里描绘的蜜糖,甜得能让人忘却世间苦楚。
今生。
她好不容易鼓起残存的勇气,试探着朝那冰冷的忠犬权臣伸出了手,想要彼此取暖。
她原以为荆棘之后,或能得见微光。
可结果呢?
未嫁身先弃。
炕头的温度还没散去,未婚夫婿已当着她的面,带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用“救命之恩”理直气壮、挟恩图报的女人。
策马而去,毫不留恋!
那消失的身影,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火辣辣地疼。
更带着彻骨的寒意。
冰火两重天。
原来爱一个人,除了想象中那点可怜的、微薄的、还未曾真正入口的甜。
还会有如此尖锐的痛,像钝刀反复凌迟;
会有如此刺骨的寒,足以冻结灵魂;
更有如此汹涌的酸涩,瞬间腐蚀掉所有虚幻的期待。
前世失亲。
今生……怕是又要丧爱了?
这命运,真是刻薄寡恩到了极致。
也讽刺到让她只想大笑一场。
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一丝不剩了。
唯余一片死寂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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