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烛火跳动。
楚慕聿坐在案后,神色沉静如深潭。随山领着那名衙役进来时,他只抬了抬眼皮。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看到沈知南的右侧下颌有一层皲裂的皮,所以才想再仔细看看?”
衙役垂手立着,连连点头。
“回大人,是、是这么回事。”
楚慕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却让衙役莫名脊背发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的也不太确定……”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今儿雨大,视线模糊,那人脸上那块儿,像是翘起来一块。可、可小的也不确定,到底是打湿的树叶,还是湿了的纸片……”
他偷偷觑了楚慕聿一眼。
“所以小的想凑近看看。可后面还有那么多考生等着检查,田大人又说……”
他住了嘴。
楚慕聿弯了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是田伯安让你放行的吗?”
衙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他连连磕头,“田大人也是为了考场准时开考,怕耽误了时辰……小的、小的不敢……”
他不敢说田伯安的坏话。
楚慕聿自然明白。
人微言轻,一个小小的衙役,如何敢得罪吏部员外郎?
他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衙役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退下。
“记住,”楚慕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日我来找过你的事,不要让田伯安知道。”
衙役一愣,连忙躬身:“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没说过!”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匆匆远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
楚慕聿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田伯安。
十年前就“死”了的人。
若那个真田伯安真的死了,那如今在朝为官十年的这个,又是谁?
当年冒名参加科考的,是谁?
在吏部稳稳当当做了十年官的,又是谁?
他背后的人,是谁?
烛火跳动,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随山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属下这就去号舍那边巡逻,仔细看看沈知南那块蹊跷?”
楚慕聿抬手,止住了他。
“不。”
随山一愣。
楚慕聿抬眸看他,目光幽深。
“你秘密出贡院,再去一趟田家村。”
随山眨了眨眼。
“去做什么?”
楚慕聿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冰刃划过空气。
“掘坟。”
随山倒吸一口凉气。
“掘、掘坟?”
楚慕聿没有解释,只继续吩咐。
“再派人去,将田员外夫妇和田伯安的妻子分别扣下,分开审问。”
他顿了顿。
“问出田伯安身上有什么体貌特征。胎记、疤痕、痣——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随山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楚慕聿叫住。
“还有。”
楚慕聿抬眸看他。
“让其他人去号舍,盯着沈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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