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急急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赵卫冕没进门,就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把人叫到祠堂,得赶紧说。”
不到一刻钟,祠堂里很快就聚齐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能拿主意的。
火把的火苗在寒风里抖,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卫冕找了块破木板,用灶膛里捡来的木炭头,粗粗画出白狼山的轮廓。
“这地方我看过了。”
他用炭头点着那条上山的小路,“就这一条道,窄、陡,两边都是石崖子,别说大队人马,就是两三个人想并肩往上冲都难。”
村正眯着眼,凑得很近,脸几乎要贴到木板上。
赵老四蹲在门槛边吧嗒着水烟,嘟囔道,“听着是险……可那是土匪窝啊卫冕,那帮人自己都快饿死了,能是啥好地界?”
“地界是人弄出来的。”
赵卫冕语气没变,炭头移到山顶一处。
“这块地儿背风向阳,地势平坦,土质看着还行,能开出来种东西。”
他又点向另一侧岩壁,“这儿的岩缝里有水渗出来,成个小泉眼,水不大但也够人喝。”
“有泉眼也说明了附近是有水源的,找到的话就不愁庄稼灌溉的事了。”
“不管怎么样,都比咱们村这四面漏风、无遮无挡的强。”
他扔下炭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忧虑的脸,“最要紧的是,那儿的人,我能拿住。”
“都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上山的,跟咱们一样。”
“只要给他们口吃的,让他们见着活路,就是现成的劳力。”
“咱们上去要干啥?要修能住人的地方,要开能长粮的地,要把那条小路守得铁桶一样!”
“这些哪样活儿不费人呢?”
“就靠咱们村这百十口子,老的老小的小,正经能出大力的青壮如今就剩下几个?”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松火把爆开发裂的噼啪声。
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他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听卫冕的,咱们留在这村里,就是等官兵上门来宰!”
“上山是难,可咱们得先有命在,才去担心难不难的事儿。”
“我爹娘年纪大了,我弟妹又还小,我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天天吓破胆过日子!”
“对!拼了!”
跟着去过府城、经历过杀土匪的那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里面有种豁出去的东西在燃烧。
村正长长叹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皱纹在昏黄的光下更深了。
“理……是这个理,可故土难离啊。”
“我这把老骨头,在这北沟村活了五十年了。”
“我爹娘埋在这,爷爷的坟也在这……”
他捂着胸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想到要离开这,我这心啊,它揪着疼。”
“说起来容易,可村里那些老辈人,像你三大爷,你五大爷这些老人……怕是会不肯挪窝啊。”
村正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现实。
当天晌午,搬迁的消息像阵冷风,刮遍了全村每个角落。
祠堂前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
听说要放弃祖祖辈辈住的村子,躲到深山老林里的土匪窝去,老人们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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