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冕话里说的是钱老爷为了攀高枝,把自己的小女儿送出去给州府一位主簿当小妾一事。
上个月府里传信来说,那小妾给主簿生下一个带把的。
钱老爷听闻消息后,还特地准备了一份厚礼亲自送过去。
而这些事,都是赵卫冕从金魁那些往来信件里提到的。
军政虽然有需要的时候,双方会互相配合,但平日里两家并不是一个体系的,也会互相监督制衡。
所以冯将军那边也会盯着周边府县的动静,荡荡山则是帮忙盯着各家富户。
这倒是方便了赵卫冕。
他刻意模糊了“那位”是谁,但结合话语中“孝敬”、“份子”等词,以及荡荡山与钱家之前的龃龉,指向性已然明显。
又提出了钱家女儿为妾一事……
胡管事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恍然、愤怒又恐惧的复杂神色。
本来还想着这个路数,不像荡荡山的水准。
但赵卫冕一番话下来,他低头又看见抵在脖子上那熟悉的印迹,胡管事一下就认定了动手的是荡荡山的人。
“诸位好汉,我们只是受聘护卫的人,主家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也做不了主。”
“您放心,这些话我们一定给您原封不动地带过去。”
只要他们给留一条生路。
“听明白了就好。”
赵卫冕撤开刀,却猛地用刀背在胡管事背上狠狠一拍,将他打了一个趔趄。
“带着你们这些没死透的,赶紧消失!”
“再磨蹭,那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胡管事捂着后背,又惊又怒,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连滚爬爬地招呼那些还能动弹的护卫和车夫,搀扶起伤员,丢弃了所有车辆货物,仓皇无比地向着峡谷另一端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狼狈逃远的背影,赵卫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身,对已经开始兴奋又紧张地检查车辆,搬运粮食的白狼山众人沉声下令。
“动作快点,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把能拉走的粮食全部搬空。”
“把驮马和还能用的车都套上,伤者简单包扎,互相照应。”
“一炷香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众人轰然应诺,效率极高地将一袋袋粮食从倾覆或完好的车辆上卸下,搬到几辆相对完好的骡车上,或用绳索捆扎,让缴获的驮马驮负。
赵卫冕则带着赵铁柱等几人,快速打扫战场,将一些明显的、不属于荡荡山的痕迹尽量清除或带走。
不到一炷香时间,二十辆粮车和三十名护卫留下的物资被整理完毕。
赵卫冕一声令下,这支满载而归却又带着血腥气的队伍,迅速驶离了已成屠场的老鸦口。
但他们并未转向白狼山的方向,而是依照计划,先向北拐入了一条更加偏僻难行的山道,做出向荡荡山老巢方向行进的姿态。
车轮和马蹄在积雪的山路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指向东北。
直到绕过一个山坳,彻底远离老鸦口后,赵卫冕才指挥队伍转向西。
车队钻进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沿着没有开发的山路,艰难地往白狼山方向前进。
车队在往前跑,而他则是带着几个人进行扫尾。
很快森林吞噬了他们的踪迹,也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劫掠与嫁祸,暂时掩埋在了茫茫群山与厚重的积雪之下。
只有那浓烈的血腥气,随着仓惶逃回去的胡管事一行人,散步在那些富户们的心头上。
……
白狼山上,又是一个傍晚时分。
凛冽的山风卷着残雪,刮过新挖的窑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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