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正一读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熊熊怒火裹挟灼烧。
父亲的信中没有惊慌,只有深沉的嘱托与隐忧。
他明白,田家此刻已站在悬崖边缘,而自己是被父亲亲手推到相对安全之地的人,必须背负起延续血脉的沉重使命。
可是……
要他眼睁睁看着家族蒙难、父母兄嫂被困,自己却像懦夫一般躲藏起来?
温正一死死攥紧信纸,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紧咬着牙,齿间咯咯作响,胸口似塞满浸油的棉絮,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立刻提剑杀回府城,将冯明远那奸贼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父亲的信、田七的阻拦、还有眼前这刚刚挣脱匪穴的现实……都如冰冷铁链,捆住了他沸腾的冲动。
良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冯明远……此仇不共戴天!”
每个字都像浸着血,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田七见他虽激动得浑身发颤,却终究未失理智硬要回去,心下稍松。
“少爷,将军的安排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那位赵卫冕,别看年纪轻,手段、胆识、心性皆是一流。他能从围得铁桶般的田府脱身,又能领我们一夜之间端掉荡荡山救出你……”
“这份本事,恐怕不比军中那些悍将差。”
“眼下跟着他,或许最是稳妥。”
温正一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强逼自己翻腾的心绪渐渐平息。
他知道田七说得对,父亲更是看得透彻。
他慢慢将信纸重新折好,并未立即焚毁,而是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再度睁眼时,他眸中狂怒已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悲怆、不甘与决绝,犹如淬火之后的铁。
“七叔,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稳了许多。
“父亲的信,我稍后自会处理。眼下先离开这里再说。”
田七重重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继续指挥众人打扫战场、准备撤离。
另一侧,赵卫冕并未理会那些琐碎事务。
他的目光落在俘虏堆边缘——那个缩着脖子、竭力想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的玄清道士身上。
这道士自被救出后便一直惊魂未定,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与周围或哀嚎或麻木的土匪俘虏截然不同。
赵卫冕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并不言语。
玄清感到一片阴影笼下,怯怯抬头,正对上赵卫冕那双没什么表情、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浑身一哆嗦,险些又软倒在地。
“恩、恩公……”
“怕什么?”
赵卫冕语气平淡,似在闲聊今日天气。
“我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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