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的目光在银子上略作停顿,脸上笑容更盛三分。
他袖子一拂,碎银便从柜台上消失了,随即拱手道:“客官请里边说话。”
进了里间小厢房,山羊胡奉上一碗细茶。
“客人想寻什么样的人?”
赵卫冕端起茶碗,并不喝,只拢在掌心暖手。
“要懂手艺的匠人。最好是与窑炉、火工打交道的,烧砖烧瓦,或者……别的硬实活计都行。”
山羊胡捻着胡须,沉吟道:“懂窑火的匠人……客人是想开窑场?”
“这倒巧了,前阵子刚接手一伙人,原是隔壁州府永盛官窑的。”
“手艺没得说,可惜时运不济。烧一窑要紧物件时走了水,窑塌货毁。”
“主家吃了挂落,这帮匠人也跟着遭殃,家产抄没,全数罚入贱籍,发卖抵罪,眼下正归咱们官牙处置。”
赵卫冕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官窑烧瓷器的?手艺固然是好,就怕他们做惯了精细活,瞧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糙活儿。”
山羊胡笑了:“客人这话说的。”
“他们如今这境况,能有口饭吃、有处地方安身,便是天大的造化了,哪还容得挑拣粗细?”
“而且好就好在是一整个班子,二十几号人。”
“领头的胡师傅是几十年的老把式,手下徒弟也齐全。”
“您买回去立马就能用,省心。”
“二十几号?都是些什么人?”
赵卫冕问。
“除了几位老师傅,其余多是青壮男丁,至多捎带两个半大徒弟。”
山羊胡解释道:“犯了事的匠籍,妇孺通常另行发落,不在一处。”
赵卫冕点点头。
这倒省事。
“人在哪儿?我能先瞧瞧么?”
“在后头院子里拘着,客人随我来。”
所谓的后院,其实是几间低矮潮湿的土坯房,窗户都用木条钉死。
门一推开,一股混着霉味与体味的浊气便扑面而来。
屋里挤着二十来个男子,大多三四十岁年纪,也有几位更老或更年轻的。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初冬的寒气里蜷缩着,眼中尽是认命般的麻木与惊惶。
见有人进来,他们下意识朝后缩了缩,低下头。
赵卫冕目光锐利地扫过,重点落在他们的手上。
大多手掌粗大,布满老茧与烫伤的旧疤,指节突出变形。
“都是熟手,老实本分。”
山羊胡在一旁说道,“客人放心,官牙出手,身契文书齐全,绝无后患。”
赵卫冕心里已有七八分数。
烧瓷与炼铁固然不同,但高温控制、应对窑炉变故的经验,这些底层的技艺是相通的。
方才他已侧面打听过,专业的炼铁师傅即便犯了事,也极少流到外头。
因此只能寻找相近手艺的替代。
这批烧瓷的匠人,勉强算符合要求。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个现成的、有协作基础的团队!
“什么价?”
赵卫冕转身走出破屋。
听见赵卫冕如此干脆,愿意接手这么多人,众人心中乐开了花,也没敢狮子大开口。
一番讨价还价后,赵卫冕爽快付了钱,又额外塞给山羊胡一锭银子。
“备几辆结实骡车,再弄些厚实旧衣,备足他们路上吃的干粮。”
“今日晌午前,我便带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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