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温正一说完,田将军便抬手止住了他。
温正一看向父亲的眼睛,那双他自幼熟悉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决然。
温正一的心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诸多疑问涌到喉边,田将军却已缓缓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分明不过——
不必多问,我意已决!
温正一喉头发紧,还想再劝,田将军却已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一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
“正一,一会儿,你在场做个见证吧。”
温正一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影之中。
他太清楚了,父亲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更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步跟了上去,心头却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每走一步都觉得滞重。
此刻,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
这片原本用于操练新兵的沙土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前排站着韩毅、周猛、刘达等一众高级将领,稍后是各营的千户、百户,再往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士卒。
更有不少人爬上了四周的木架、粮垛,踮着脚伸着脖子,唯恐错过一丝一毫。
“田将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猛拧着眉头,低声问身旁的韩毅。
韩毅缓缓摇头,目光须臾不离场中正在准备的田将军,“将军行事,向来有他的深意。”
刘达搓着手,咧嘴笑道:“我琢磨着,定是看赵义士本领高强,想亲手试试他的深浅,也好量才施用,给安排个合适的职衔。”
“你们想啊,那神器威力无穷,赵义士若能留在咱们军中,往后可就……”
几名千户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刘将军所言在理,赵义士那大炮,堪称镇国神器!”
“若能将他招揽麾下,我军无异于如虎添翼。”
场中央,田将军已然站定。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杆白蜡杆长枪。
这并非制式军械,而是跟随他多年的旧物。
枪杆被常年摩挲,浸润得油亮光滑,枪头雪亮,寒光凛冽。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顺势挽了一个枪花。
枪尖破风,发出“呜”的一声锐响,带着久经沙场者独有的凛冽杀气。
赵卫冕也走到了场中。
一旁的架子上,刀枪剑戟罗列森然,重刀、长矛、铁鞭、流星锤……各类兵器一应俱全。
“挑件趁手的。”
田将军朝兵器架示意。
赵卫冕却摇了摇头:“不必。”
言罢,径直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
“就这个?”
田将军眉头微蹙。
“足够了。”
赵卫冕手腕一翻,将短刀反握于手中。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疑的哗然。
“他莫不是疯了?用匕首对阵田将军的长枪?”
长枪对短刃,攻击范围可谓天壤之别。
更有人低声道:“田将军那杆枪,当年追随霍将军时,可是挑死过夷人三个百夫长的!”
“就算如今将军年岁渐长,可这些年来操练从未间断,功夫何曾落下半分?”
有人已经开始摇头:“我赌赵义士撑不过十招。”
韩毅与周猛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他们知晓赵卫冕是有真本事的人,能造出那般神器,能指挥若定击退夷人,绝非庸碌之辈。
但田将军的枪法,他们是亲眼见识过的。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人技,绝非虚架花招。
真动起手来,万一有个闪失,伤了谁都不好收场。
温正一奋力挤到了最前排,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紧紧盯着场中的父亲,又瞥向沉静伫立的赵卫冕,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请。”
田将军持枪抱拳,行了标准的江湖礼。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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