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温正一往来这几次,尽管对方表现得颇为平易近人,但赵卫冕对他的性情已略有了解。
温正一身具书生意气,心气亦高。
若非真正心服之人,只怕难以全力辅佐。
赵卫冕确实急需用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事先多问一句。
“我明白。”
温正一对此十分清楚。
从赵卫冕过往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位新主公处事颇有些“不拘常理”。
说得委婉些是不拘小节,说得直白些,便是异于常人、不循旧规。
但这其实也正是温正一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本人也并非恪守成规之辈,从某种角度而言,赵卫冕的作风反而很合他的心意。
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价值,温正一也不免稍作自荐。
“我三岁开蒙,六岁能诗,九岁考取童生,十六岁中举。”
“若非外祖父有意压我几年,早该进京赴考。会试虽不敢妄言必中状元,但也自信能位列三甲。”
“至于武艺一道,自幼便有武师随侧,打磨筋骨,不敢说身手过人,却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况且出身将门,兵书谋略亦有所涉猎。”
虽是自陈所长,温正一的语气却并不浮夸。
字里行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傲,却不惹人反感。
那是自幼被赞为神童、在书香门第中成长起来的人,方有的底气。
赵卫冕静静听完,忽然笑了笑,问道:“是田将军让你来的吧?”
温正一脸色微变,唇角轻抿,沉默不语。
既不承认,亦未否认。
这句话无异于挑明:温正一前来投效,并非全然出于本意。
“你不怨他吗?”
赵卫冕向后靠入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身为实际执掌三军之人,却将兵权交给我这个外人……作为儿子,你心中难道没有一丝不甘?”
温正一垂眸,许久没有作声。
帐内一片寂静,唯有油灯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父亲……并非贪恋权位之人。”
“这半年来,我眼看着他一日日憔悴下去。”
“广门关失守时,父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田府被围时,他几乎一夜白头;守卫峪口关这七日,他更没有睡足过两个时辰。”
温正一抬起头,脸上浮起苦涩与沉痛交织的神情。
“这支军队,担子太重了。父亲扛了十年,终究……是扛不动了。”
“所以他选择了您。”
赵卫冕没有说话,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安静倾听。
“至于我……”
温正一深吸一口气,“我虽姓温,身上却流淌着大半田家的血。”
“外祖父确实希望我进学科考,以笔为剑,匡扶社稷。”
“我也曾以为,那便是我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望向桌上的沙盘,眼中掠过一丝怅然。
“可这半年,我见了太多事。”
“见到冯明远那般临阵脱逃之徒竟能加官进爵,见到田家这般忠良竟被诬告通敌,见到朝廷宁可向夷人割地赔款,也不愿拨给边军充足的粮饷……”
“这让我不禁怀疑!”
他轻轻握了握拳,“在这样的朝廷之中,我手中这支笔,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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