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田将军的吩咐,温正一一惊,“父亲?”
田将军熬了一夜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语气却异常坚决。
“里边有我们的老百姓,上百条性命摆在那儿,不能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放任不管。”
“首先,必须把所有进来的人都集中安置在一处,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允许进入内城。”
他略作思索,“就安排到城东的临时营地吧,派人严加看守。”
“另外,让军医过去给他们看看。”
温正一脸色微变,“父亲是怀疑……”
“以防万一罢了。”
田宗焕微微摇头。
若是冯明远那边心狠手辣,在难民中混入身患时疫之类病症的人,一旦在关内传染开来,对他们将是致命的打击。
温正一神色一凛,“确实应当提防。只是……就怕有人借机闹事。”
“闹就让他们闹。”
田将军眼神冰冷。
倘若真是逃难的百姓,能有地方安身、有口饭吃、保住性命,自然会安分守己。
若是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在军营重地还敢带头闹事,那绝对是别有所图、居心叵测之人。
“谁敢闹,一个都不放过,直接抓起来审问清楚。”
温正一深吸一口气,“是。”
沉重的侧门在铰链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推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
铁闸缓缓升起,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关外的难民们见到生机,哭喊声更加凄厉,争先恐后地朝门里挤来。
田将军站在关墙上,目光如炬,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钻进侧门。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每一双手、每一个步伐,手指无意识地在垛口上轻轻叩击。
那个低着头、身穿灰袄、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路的姿势太稳了。
看似踉跄,但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线上,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分毫不差。
还有他搀扶旁边老妇人的那只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
那个位置的老茧,田将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长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左后方那个瘸子,明明瘸的是右腿,可方才不小心踩到石子身体打滑、眼看就要摔倒时,他却第一反应伸出右脚撑地。
虽然后来他很快反应过来,换回了左腿,但这瞬间的破绽,已被眼尖的田将军看在眼里。
还有那个抱着不足周岁的婴儿、哭求一碗米汤的女人。
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没露出脸。
但从襁褓中不小心滑出的一截小手臂来看,那孩子恐怕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她在撒谎。
一番仔细观察之后,田将军压低声音道:“十三个人!混在这些百姓里的,至少有十三个人不对劲。”
温正一神色凝重,“看来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
“传令下去!”
田将军盯着下方逐渐聚集的人群,“所有人进来之后,立刻关闭侧门。刚才我指出那十三个人,找借口单独扣下。动作要快,别惊动了真正的百姓。”
既然有嫌疑,就必须先揪出来。
“父亲,或许不必这么着急。”
温正一连忙劝阻,“控制这十几个人不难,但我担心他们当中还有漏网之鱼,甚至可能藏着我们没发现的内应。”
“现在就扣人,恐怕会打草惊蛇。”
田将军闻言一怔,觉得有理,“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温正一轻声说:“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于是,这百来号人,就这样顺利地混进了峪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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