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宗焕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扰醒的。
宿醉后的钝痛仍隐隐盘踞在太阳穴两侧,他闭着眼皱了皱眉,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接着是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是他夫人进来了。
“醒了?”
田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说了多少回,年纪不小了,少喝些酒。昨日寿宴,你倒是喝得尽兴。”
田宗焕睁开眼,看见夫人正端着一碗醒酒汤立在床前。
他撑起身子接过碗,苦笑道:“昨日高兴,不免多饮了两杯。”
“两杯?”
田夫人瞪他一眼,“连三儿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你能少喝到哪里去?”
提到小儿子,田宗焕便想起昨晚那小子跟赵卫冕拼酒的情形,不由摇了摇头。
“那小子平日还算稳重,昨天不知是发了什么疯。”
“还不是你那宝贝女儿惹出来的。”
田夫人在床沿坐下,叹了口气。
田宗焕喝汤的动作一顿:“书瑶又怎么了?”
“怎么了?”
田夫人提起这事便来气,“昨天我忙着招呼客人,一时没看住她,她就又偷换了男装溜出去,偏偏还在花园里撞见了赵统领。”
“也不知怎么的,两人竟争执起来,她嘴上输了不服,就歪缠着她三哥去灌赵统领的酒,说是要替自己出气。”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赵统领半点事没有,反倒将三儿灌成那副模样,还专门派人带了话回来……”
这真是把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田夫人将下人传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气道:“你说这丫头,是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已罚她抄三十遍《女诫》,关半个月禁闭,非得让她好好长个记性不可!”
田宗焕听得也是头疼。
女儿这性子,真是随了田家祖传的武将血脉,半点不像她娘那般娴静。
但话说回来,田书瑶能养成这般脾性,也跟家里父亲和几个兄长平日太惯着她有关。
所以田将军一听罚得这么重,先是头疼,随即又有些心疼起来。
他放下碗,试探着道:“半个月……是不是太重了些?书瑶毕竟还小……”
“还小?”
田夫人眼一瞪,“都十五了!再过两年就该议亲了,性子还这样野,往后怎么得了?就是你总惯着她!”
田宗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求情。
看夫人那架势,自己再多说一句,怕是连他也要一并受罚。
他赶忙改口:“夫人说的是,女儿这性子是该好好管束了。”
他正要下床,外头却传来管家的声音:“将军,赵统领天没亮就派人送来了急件。”
田宗焕一怔,看了眼窗外。
此时天刚蒙蒙亮。
赵卫冕这么早送信来,必定是出了大事。
“拿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双手捧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田宗焕接过,拆去火漆,展开细看。
才扫了几行,他脸色便骤然一变。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调查报告,上面记录着昨日寿宴所有从永兴城来的宾客之背景、与冯明远的关联,以及在峪口关期间的种种举动。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有令人触目惊心的注脚:
“王姓粮商,冯明远妾室娘家兄长,垄断永兴城三成粮市,昨日宴间三次探问玻璃成本与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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