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
…………
统帅府后堂只点着两盏灯。
田宗焕坐在下首,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摊开的几本账册。
温正一立在旁边,手里还握着笔,墨迹未干,指节却攥得发白。
赵卫冕进门,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没有问“怎么了”,只直接了当道:“说吧。”
田宗焕将一本账册推过来:“您先看看这个。”
那是军需采买的底账,封皮半旧,边角已磨得毛糙。
赵卫冕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布匹、药材、骡马、油脂、草料……
近三个月,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年月日时,经办人都签字画押,规整得很。
“您往下翻,看五月十二日那页。”
田宗焕压低了声音。
赵卫冕翻到五月十二日。
那是一笔药材采购,防冻膏原料,三千七百斤,经手人是个叫李成富的军需官。
李成富,今年四十出头。早年的秀才,考了两次举人试都没过,知道自己的上限在那,便放弃了举业,托人推荐进了边军当书吏,后升为军需官。
在营中已十二三年,一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没犯过什么大错。
当年冯明远弃城而逃,他也没跟着跑,一个书生硬是抄起刀要去跟夷人拼命。
事后大家都笑他手软脚软,却也说他的脊梁骨是硬的。
去年他家大儿子娶亲,儿媳是关内一家商户的女儿,当时赵卫冕还让人送了贺礼。
赵卫冕细细看过五十二页。
账目本身对得上,数量、单价、总价,严丝合缝。
他疑惑道:“这账目没什么问题啊?”
“账目倒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地方。”
田宗焕的手指点了点页脚那枚小小的签章,“这是李成富的私章。”
“可五月十二那日,他根本就不在峪口关,他老丈人喝醉了酒,摔一跤人没了,他陪夫人回去奔丧,直到十五才回来。”
“我让人问过他,他说这账不是他经手的,私章那几天一直锁在柜子里。”
赵卫冕看着那枚鲜红的印迹,没有说话。
“还有这里……”
田宗焕翻开另一本账册,“另一名军需官陈有德,负责草料采买的。”
“这些天我派人盯着永兴城来的那几位,发现他们偷偷接触过一些人,其中就有这个陈有德。”
“细查之后才知道,去年夏天他小儿子落水,幸运被路过的人救起,事后那位恩人便与他家走动频繁。”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摸,发现那位恩人,竟又是与冯明远相关的人。”
说起这些,田宗焕背脊依然有些发凉。
这两年,冯明远明里暗里派人过来想搞事,每一次都被他们及时揪住。
原本以为草包如他,也就只有这些手段,不足为惧。
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在他们毫无察觉的地方,冯明远的手竟已伸得这般长了。
田宗焕顿了顿,继续道:“察觉到陈有德有问题后,我便让人细查了他近两年经手的事务。”
“然后查到今年开春,他经手过一批草料。”
“账面上是上等干草,入库时验货也没问题。”
“可一个月后库房盘点,发现那批草料有三成发了霉。”
“霉是从芯子里往外烂的,入库时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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