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为大口喘着气,顾不上别的,赶紧探出头去看城墙外侧的情况。
被石弹砸中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最大的那个印子,也不过陷进去两三寸深,周围有几道细细的裂纹,裂纹延伸出去不到一尺就停住了。
仅此而已。
没有缺口,没有塌陷,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可怕场景。
方中为愣在那里,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卫冕。
就见赵卫冕也正探着头往下看。
相比起他的毛躁,赵卫冕脸上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激动,只是很认真地盯着那几个白印来回看了好几眼,像在检查什么重要物件一样。
片刻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行。”
他就简单地说了这两个字。
平静得好像是在点评今早伙房端来的那碗粟米粥。
方中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行?
就……还行?
他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说“统领您知道这有多厉害吗!”他想说“这墙也太结实了!”想说“咱们赢定了!”
可话到嘴边,全被赵卫冕那淡定的模样给堵在喉咙里了。
咳咳,他现在好歹是副将了,得学着统领一样,要处变不惊,成熟可靠一点才行。
所以他努力保持着严肃的脸,就是那嘴角忍不住咧开来,看起来傻不愣登的。
赵卫冕看他那皮不笑肉在笑的滑稽样子,眼里没忍住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在傻笑什么?”
“没啊,我没笑。”
方中为又努力压了压嘴角。
嘿,赵统领肯定早知道砸不穿,所以才这么淡定的。
不过他突然好奇起来:“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这城墙真被砸穿了,那要如何应对?”
赵卫冕望着城下那些正忙着重新装弹的投石车,理所当然道:“被砸穿了,就修呗。”
他顿了顿,“正好知道哪里薄弱。”
方中为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卫冕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懂了。
眼前这人比起胜利,或许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不怕失败。
用夷人的投石车来试自己的墙……砸不穿,说明墙够结实;砸穿了,就知道哪里需要加固。
不管砸穿不砸穿,他都是赢家。
这样的眼界和心性,难怪田将军自愿屈居人下了。
意识到这一点,方中为心中一片火热,他跟的这是怎么样一位统帅啊。
他正想着,城下又传来轰隆声。
第二波石弹砸上来了。
这一次方中为有了心理准备,扶着墙垛稳稳站住。
震动还是那么剧烈,但他已经不再紧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探出头去看。
轰!轰!轰!
又是五颗石弹,砸在同样的位置附近。
砸出来的白印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但墙体依然纹丝不动。
方中为又没忍住咧嘴笑了出来。
他转头想跟赵卫冕说点什么,却看见赵卫冕已经不再看城墙,而是望着城下。
方中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城下,那些投石车正在调整角度,准备第三波发射。
周围的夷人士兵忙忙碌碌,丝毫不知道他们砸了半天的墙,只不过是一块巨大的试金石。
“方中为。”
赵卫冕忽然开口。
“末将在!”
“传令炮营,做好开火准备。”
话音一落,赵卫冕抬起手,手中握着的那枚黄色令旗往上一扬,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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