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看一眼,叹一口气。
看一眼,叹一口气。
帘子放下又掀开,掀开又放下,反反复复,没个消停。
小翠在旁边纳着鞋底,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针脚都歪了几回。
她抬起头,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写满无聊的脸,忍不住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一路上叹了多少回了,奴婢数都数不过来。”
田书瑶没说话,把帘子放下,靠回车壁上。
怎么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从上回她偷偷跑去追野兔子,结果在林子里撞上一条蛇,吓得尖叫着跑回来之后,小翠和田七就盯上她了。
两人轮流看着她,走哪儿跟哪儿,连去如厕都要在远处守着,生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温正一更是三天两头敲打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再乱跑就把你送回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念得她耳朵都起茧了。
所以她只能闷在马车里,闷得发慌。
更让她郁闷的是,她根本见不着赵卫冕。
原本她还想着,路上总能找到机会,捉弄他一下,报报宴席上的仇。
为此她想过好几种法子,比如趁他不注意往他碗里多放点盐。
在他坐的垫子底下藏个刺球之类的,让他也丢一回脸。
但她想得挺美,可现实根本不给机会。
这人整天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要么就跟那些将领凑在一起商量事情,要么就蹲在伙夫队旁边跟士兵们一起吃饭。
她远远地看过几次,每次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有一次好不容易趁着休整,她溜出马车想往前走走,结果刚走几步,就被小翠拽回来了。
“小姐,您去哪儿?”
“我……我随便走走。”
“公子说了,您不能随便出去,要走走的话我陪着您。”
田书瑶看着小翠那张认真的脸,气得牙痒痒,又没办法。
她坐在马车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从峪口关出来到现在,整整十二天了。
十二天里,她见过赵卫冕几回?
现在都快到江南了,她的计划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小翠抬起头,看着她。
“小姐,您是不是想家了?”
田书瑶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这一路您就没高兴过。”
田书瑶没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小翠琢磨了一会儿,小声问:“小姐,您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田书瑶一愣,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你胡说什么?我能打什么主意?”
小翠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道应该是猜中了,抿着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田书瑶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辚辚,晃得人昏昏欲睡。
田书瑶靠在车壁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温正一这几天也觉得不对劲。
妹妹不高兴,他看出来了。
可为什么不高兴,他也在想是不是闷着了。
这丫头从小就活泼好动,几乎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以前在家里,三天两头往外跑,为这个没少挨娘亲的骂。
这回跟着大军走,整天闷在马车里,肯定憋坏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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