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兴国退休？”姑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咋不能呢？你身体这么好，没有基础病，肯定能活到一百岁！”老人都爱听好听的，说她喜欢的话又不费事。

“我都81了，还能活十年？”姑姑一下子不自信了，语气也低沉下去。

“你这81可是两头虚出来的，是老家算年龄的方法，你身份证上还不到80岁，年轻着呢！”我宽慰姑姑。

“也是这个理！”姑姑的情绪一下子好转一些。

我知道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赶忙转换话题：“我在大修厂买了鲜玉米棒中午和小米打成米糊，再烙两个菜盒子，午饭就齐活。”

“青菜、虾皮、火腿肠的好吃。”姑姑直接点饭，我也不用询问了。

我俩达成一致，姑姑主动练习走路，我也清扫卫生，然后把小青菜洗好控水，再把面和好醒上。

这个时间点已经不能出去遛弯，我就陪着姑姑看话剧，仍然是姑姑喜欢看的《小二黑结婚》。

无论看什么，姑姑一边看一边发表议论：“都啥年代了，还搞那一套，都要自由婚姻！”

“你的婚姻算自由吗？”我竟然调侃姑姑。

“那时候你爷爷想把我说给村西头的一个小伙子，说人家能干，我才不愿意，人太老实。”姑姑突然笑起来，“也许是我命好，遇上了你姑夫。”

“嫁给爱情，幸福一辈子！”被爱过的女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公主。

“那是！”姑姑眯起眼睛像回忆往事，“这么多年买东西基本上都是你姑夫亲力亲为，他们几个结婚也没有让我怎么操心。”

不能往下说，担心引起不好的回忆，我赶忙转换话题：“等会调菜盒子的陷，你来干好不？”

“咋不好？把调料拿到餐桌上就行！”姑姑的自信心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好了！”我站起来走向厨房，姑姑话剧也不看了，直接撑着助步器跟上来。

我先把面团揉一下，再把青菜切碎，撒上虾皮，最后用火腿肠碎块点缀，调料无非十三香、盐和生抽，淋上一些香油。

姑姑调味，我擀面皮，一张面皮一半铺上调好的菜馅，把另一半压在上面，半圆收边，款款放入预热过的电饼铛里，两面加热翻一下就好。

一人两个菜盒子，一碗玉米粒米糊。

“喝点稀的舒服。”姑姑习惯早晨小米粥或者米糊，早晨来不及，中午补上就好。

放下碗筷姑姑忍不住嘟囔一句：“也不知道兴国啥时候回来？”

“这不是才走吗？说不定事顺当就早点回来了。”我这话根本没有啥说服力，但又不知道怎么宽慰姑姑。

停顿一下，我劝姑姑：“你先去床上躺着，我把厨房收拾一下也过去。”

“快点来！”姑姑催促一句撑着助步器走了。

望着姑姑佝偻着的背影，那一刻我内心有莫名的恐惧：“三十年后，我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大概率没有姑姑这样的待遇。要是姑夫在世，白天有保姆陪着，起码夜里老夫老妻能互相唠嗑，这将近一年的时光里，姑姑的内心该多么孤独？”

擦拭一下眼角，内心又有一点宽慰，我还有大祥陪着，姐姐呢？该怎么度过漫长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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