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戮良人留长恨新承妙法笑空无
此刻隋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敢说百分之百笃定,但九成九的概率,他彻头彻尾被那罗延国的长公主那罗璎当枪耍了。
脑子一团乱麻,后续的计划、接下来的取舍,他完全没了头绪。
唯独一件事无比清晰。
太后绝对不能再伤,眼前的闹剧,必须立刻叫停。
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该怎么圆场、收拾这个烂摊子时,沉重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大殿身后轰然传来。
隋波下意识回头,心脏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大变。
浑身浴血的猪八戒,跌跌撞撞冲进了大殿。
方才扎满全身的棘刺,被他硬生生用蛮力拔了个干净。
代价就是满身密密麻麻的伤口,深浅交错,鲜血汩汩往外冒,模样狼狈又凶悍。
极致的剧痛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此刻的猪八戒,俨然一头失控发狂的野兽。
视线扫到殿中的太后,他双眼瞬间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拎着九齿钉耙就直冲而去,杀意凛冽。
“呆子!住手!”
隋波吓得魂都快飞了,厉声喝止,脚步飞快上前阻拦。
可彻底失了智的猪八戒,哪里听得进半分劝告。
九齿钉耙高高抡起,劲风呼啸,怒喝声响彻大殿:“妖后!拿命来!”
千钧一发之际,隋波抬手举起破城锤,硬生生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响。
破城锤虽是他一路征战的主力武器,说到底只是凡间重器,根本比不得猪八戒这柄太上老君亲铸的神兵。
仅仅一次碰撞,高下立判。
坚固的破城锤应声崩碎,化作十数块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好在这拼死一挡,也精准卸掉了钉耙的绝杀力道,堪堪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猪八戒被震得后退两步,又气又怒,瞪着隋波嘶吼:“师父!你拦俺作甚?!”
隋波心口发紧,沉声道:“八戒,听我命令,不准杀她!”
猪八戒满心憋屈,怒火难平,狠狠将九齿钉耙掼在地上,粗气直喘。
见他终于停手,隋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两道凄厉的哭喊,骤然刺破大殿的死寂。
“小姨!你怎么了!”
“母后!你别有事啊!”
隋波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方才崩飞的破城锤碎片里,一块鸡蛋大小的碎铁,不偏不倚击中了太后胸口。
碎片体积不大,可裹挟的冲击力绝非凡人肉身能够承受。
鲜血瞬间浸透衣袍,汹涌外溢,太后气息飞速萎靡,眼看已是回天乏术。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残命,目光死死锁住隋波,眼底带着悲凉,又掺着几分嘲讽:“隋三藏……你连我显现的时间地点次数,都能说得一清二楚,可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妖。”
话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身死良久,她都没有化作任何妖兽原形,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完完整整的凡人模样。
这一刻,隋波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解锁超强战力,手握近乎碾压一切的力量,本以为能执掌对错、替天行道,到头来却只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错杀良善,屠戮无辜,滥毁一城,全程自作聪明,荒唐又可悲。
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密密麻麻缠满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僵立了多久,隋波才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一旁哭到浑身抽搐、撕心裂肺的小国王身上。
年仅七岁的孩童,一夜之间亲历国破家亡、母后惨死,承受了世间最残酷的人间惨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隋波。
他恨不得抬手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此刻千错万错皆是他的错,他唯一能弥补的,唯有护好这最后一个无辜之人。
隋波脚步虚浮,颤巍巍走上前。
他身上的锦襕袈裟一尘不染,没有半分血污,神圣端庄,和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景格格不入。
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仪态庄重、慈悲为怀的大隋圣僧。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手脏了,心也脏了。
隋波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沉重的承诺:“陛下,从今日起,贫僧定然护你周全。随我走吧。”
说出这句话时,他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不配落泪,所有的苦难,都是他亲手造就。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