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对啊,怎么了?”
我这名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吧。
王富贵没有回答。
它保持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遇雨而生……遇雨而生……遇雨……”
它忽然一拍大腿,猛地蹦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它激动得在原地转圈,花围巾都忍不住甩飞出去,两只爪子胡乱得比划着:“五百年前,五百年前那位老道长!那位点化我和富强的老道长,走之前,曾经给我们留下了一道偈语,统共有二十一个字。”
它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背出来:“遇雨而生,见谜则死,生生死,死死生,生死一念成道间。”
背完最后一个字,它直直地盯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老道长说,五百年后,我会遇到一个名字里带‘雨’的贵人,由他给我‘封号’。”
它的声音发颤,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又像是恍然大悟道:“我出关那天,遭逢百年罕见的大雨;逃难路上,又遇见了你,你说我看起来像个神仙。”
它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望着我:“这‘遇雨而生’,不就对上了吗?”
我心头猛地一跳。
遇雨而生,我名字里有雨,我给王富贵起了封,它的化形之路因我而成。
那下一句呢?
“见谜则死”。
王富贵也想到了这一层。
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
“见谜则死、见谜则死……”它喃喃着,小脑袋瓜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什么意思?谜是什么?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名字里带谜的人吗?会……会死吗?”
它又往下念:“生生死,死死生,生死一念成道间。”
它抬起头,黑豆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难道……难道这还不够?你给我起了封,我还不算成道?还得再……再死一回?”
没有人能回答它。
王富贵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抹了一把眼睛,弯腰捡起甩飞的花围巾,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裹回头上。
“行吧。”它的声音有些闷,又有些无奈:“反正我王富贵倒霉了五百年,也不差这一回了。”
它朝我拱了拱爪子:“邱……邱雨生,我记下了,后会有期。不,后会……”
它顿了顿,没将那个‘无期’说出口。
只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钻进路边的灌木丛,然后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剩那条花围巾的一角,在枝叶间闪了闪,便没了踪影。
我们都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皇甫韵叹了口气:“这黄鼠狼,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它惨……”
慈悲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墨非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站在原地,心里却翻涌着那二十一个字的偈语。
遇雨而生,应验了。
见谜则死,谜是什么?谁要见谜则死?
生生死,死死生,这是要生而赴死,死而复生,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生死一念成道间,一念之差,就能成道?
差的是什么呢?
“罢了。”
张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苍凉。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垂着眼帘,捻着胡须的手指轻轻颤抖。
他那双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追忆,有恍然,还有一丝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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