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想办法,我一定要想办法。”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以最快的速度转着,可那口井还在吸她,柳如烟的尾巴一点点地松开。
她的身体已经被拖到了井沿边上,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还在缠着石碑做最后的挣扎。
只见她尾巴根部已经流淌出一滩鲜血,可她就是不松。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是世间最凄美的笑,像是姐姐看着不懂事的弟弟,无奈又温柔:“邱雨生。”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别说了!”
我的声音在抖,眼泪忍不住冲下面颊:“你比我更傻,你才是我见过最傻的妖。”
然而柳如烟还在继续,就像将死之人交代最后的遗言:“几百年前我被负心人背叛,从此不信世上任何男人。你倒好,被人一脚踹进来,还拿糖收买妖怪,甚至还是我恩人后代的朋友。无条件的信赖我,怜悯我……”
她停了一下,浅浅得喘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这一天的日子,比过去的几百年活得都有滋味。”
“你别放弃,等我出去找绳子,我去找师父,他一定有办法!”
我想冲过去,可牛大力一把将我按了回来,他的力气可真大呀。
我挣脱不开,只能无力得伸出手,想要隔着几丈远把她拽回来。
柳如烟却摇了摇头:“没用的。”
“如烟姐姐,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才认识一天啊……”
我见过人心险恶,也目睹过妖的不择手段,甚至之前我还对柳如烟百般敌意,此时此刻,我真的理解不了她的所作所为。
柳如烟笑了起来,眼角却泛起一丝泪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没有落下来:“因为你叫我姐姐呀。”
最后的那条尾巴也松开了,银白色的尾巴从石碑上滑落,那是对我最后的告别。
她的身体迅速往井口滑去,一阵黑雾裹住了她娇媚的身躯,把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镇魔井里传出她清亮洒脱的声音,像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
“别为我难过,我解脱了,我终于从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解脱了……”
她的声音在井壁里回荡了几下,然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周围的红线不动了,铃铛也不响了,整个伏魔殿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我跪在地上,手还伸向半空中,可我已经够不到她了。
我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久到眼泪把眼睛糊住,我都没有力气去擦,久久回不了神。
柳如烟,没了,是真的没了。
我痛苦得瘫软在地,牛大力察觉到我不挣扎了,这才松开双臂,笨手笨脚得安慰着我:“别难过,换个角度想,起码你活下来了,她就不算白白牺牲。”
发现牛大力松了手,我猛地站了起来。
“奶奶的,你还不放弃啊!”
随着一声粗口,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前栽。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俺娘把俺生的天生蛮力,一不小心……”
我没听完他说什么,意识失去的很快。
只知道在自己脸着地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牛大力那张满是惊慌的大脸,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可声音我已经听不见了……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从四面八方裹住了我的意识,像那口井的黑雾一样,把我整个人的意识往下拖。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视线里是一圈模糊的轮廓。
“我这是怎么了?”
后脑勺一阵酸疼,我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才慢慢对焦。
只见牛大力蹲在我左边,两只牛眼红通通的,像是刚刚哭过,鼻孔里还挂着一滴清鼻涕,将掉未掉,有点恶心。
龟千岁蹲在我的右边,拐杖搁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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